莊遠那時候還答應之後每週都來我們學校請我吃飯,那一學期也真就從未爽約,結果轉年下學期,這個人就被選進了交換生,跑到美國東岸去了。
那之後就更少見亦菲,乍一見的時候,她變得我幾乎認不出來,可細想想又覺得沒什麼變化。
那是美麗的年輕女性,海藍色貼身的長裙,細高跟的鞋子,捲曲的長髮,金屬穗子的耳環,淡淡的妝容。
變化的是越發精緻美麗,不變的是亦菲永遠都在越來越美麗。
相比之下,我身上是薄薄的oversize檸檬色衛衣,破洞的牛仔褲,髒球鞋,剛剛剪過不久的齊耳短髮,被棒球帽壓住,因為熬夜趕稿所黑眼圈顯得沒精打采,兩條細瘦的手臂被長長的袖子遮到蒼白的指尖,本來就不算凸凹的身材被擋住,如果不是有一米六五的身高,看起來就像是個沒發育的孩子。也說不上自己有沒有變化。
到了飯店,冷氣開很大的空調房裡坐下來,亦菲才跟我說:「瀛子你怎麼瘦了好多?」
我嘆氣:「課程好多,書看不完。前兩個月被學姐帶進電視臺跟專案,幾乎都沒怎麼睡過覺,剛出了組又要趕一個採訪,還有天氣熱了,想起什麼也不愛吃,過了立秋就該好了——」
鄒航說:「還有誰也這麼苦夏來著?」我不說話。
「每個人加一碗冰粉。」莊遠點好菜說:「瀛子你吃不下羊肉就多吃點菜,改天帶你吃點清涼解暑的。我答應一聲。
鄒航看我:「你熱不熱啊?在屋子裡也戴著帽子一會兒出了空調房怎麼辦。」「新剪的頭髮太傻了。」我抱著冰涼的北冰洋皺皺鼻子,可也摘了帽子。
鄒航卻突然發現了帽子裡面似乎有個簽名,湊過來問:「這是什麼字?是個簽名吧?」「不是花紋麼?」我也湊過來。
鄒航唸了念幾個字母,「好像是簽名,不過也可能不是,這哪來的?」
我往嘴裡塞了一顆麻薯,「十六歲生日的時候,廖星給我的禮物。前幾天回家找不到帽子我媽找給我的。」
莊遠掃了掃那個帽子,眼神突然變了變,但很快如常從背包裡拿出給我們的禮物,「這次回來得匆忙,也沒給你們買什麼。
照舊,亦菲的是髮卡,我的是書本。
這次的禮物是愛倫坡的故事集,出版日期寫著1838。「不會很貴吧?」我小心翼翼翻開扉頁。
「我爸去看我的時候逛古董店買的,他買單。
那行吧。反正從小到大收他的禮物更貴的也不是沒有
我隨手翻著,書頁裡突然有一張照片掉了出來。莊遠想撿起來,但是沒有我的手快。照片上的是蔣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