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一身職業套裝,卻換了運動鞋,騎著一輛借來的腳踏車風馳電掣停在校門口,我老遠看跟她揮手。
她招呼:「你上車,我帶你。」
我笑嘻嘻跳上後座,揮手發號施令,「開路!」念慈剛往前蹬了兩下,突然停住腳步。
「怎麼了?」
念慈往後看了片刻,重新開始騎車說:「下次我過來你也別出來接我了,太晚了不安全。」「學校門口應該還好吧?有保安.」我聽她說難免有點害怕。
念慈不再回頭:「也可能是錯覺,我覺得剛才開走的那輛車裡好像有人在看著你——可能是想多了。總之以後還是別這麼晚出門了。」
「知道了。」我心有餘悸往校門外看,似乎記得方才等念慈的時候旁邊似乎停了一輛老式蘇聯轎車,但是什麼時候開走的已經記不清了。不過還是聽念慈的話小心點好。
動畫展所在的地方是城北新建的展館,五環外,地鐵直達,但是遠離城區。
我起早跟同事們在展館外集合,才發現娛樂組只來了兩個人,我們文化口的倒是全員出動,楊峰和司棋也一起來了。
司棋一臉沒睡醒和不情願,楊峰見到我莫名有些尷尬,說:「我就是來看看。」
我沒多想,點點頭問:「楊老師你們吃早餐了沒有,我去肯德基買杯豆漿您要不要?「不用了,你快去吧。」
我於是跟娛樂組的老大曾源一起去了肯德基,他等咖啡的時候問我:「楊峰一個採訪都沒約怎麼跑來看動畫展?」
「大概是想看展吧,跟我一樣。」
「他不是隻讀外文引進書看不上這些大眾娛樂的麼?不然這些泛文化的選題也落不到我們娛樂組裡。」也是,楊峰對這類選題都沒興趣,基本上只做文學名家,所以板塊經常被趙緙罵選題單一,忽略其他文藝視野。
「也許是想做點改變。」
「自打你採訪到寧川,他就不太對勁了。」
「啊哈?」這樣麼?我以為採訪到寧川他很高興。「不過全雜誌社都不太對勁兒,你沒發現麼?」
不會吧,我也不常過來,除了選題會,平時別的事都不用我參加,還真沒發現。「為啥不對勁?」
曾源無語,「採訪到寧川你以為是小事麼?他可不是藝術家那麼簡單,身後好大的背景,是很有影響力的社會活動家。」
我心裡迷惑,政經組那邊採訪更大的人物也不是沒有,寧川為什麼被這麼關注。
曾源一臉這孩子沒救了,「這不是採訪物件人物大小的問題,現在全國特稿記者就那麼些,文藝口叫
出名字有幾個?那麼多老資歷都被他拒了,你初出茅廬什麼人脈都沒有就採訪到寧川?誰信啊?對了你到底是怎麼採訪到的啊?」
曾源雖然是性別男,但是在記者圈裡人稱源姐,一個是因為他確實是gay,另外也是因為這人八卦程度很像港臺某位早期娛樂新聞的女主持人,循循善誘,但單刀直入。
不過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就把看遍了寧川全部的畫作和資料,到他任教的大學和當時唸書的學校詢問了所有能找到的人,按照編年史的方式整理了將近5g的資料,每週都發一封郵件,還給他的朋友發郵件請求關說這些都說了。
曾源歎為觀止:「一個採訪而已,你有必要這麼拼的麼?」這就算拼了麼?我以為這是採訪標配呢——
曾源嘬舌,「果然初生牛犢不怕虎,知道的是他被你的死纏爛打和採訪提綱感動了,不知道的說什麼都有。對了,當初你這個實習機會也是趙緙去電視臺跟大明星social的時候偶然碰見你才來的吧?」
·.··。」
「你說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多少人說你其實在廣電有後臺,跟他關說了才能進咱們雜誌,還有說寧川也是你家給你找人聯絡的。」
我家?我爸媽這輩子跟文藝最搭邊的就是每天看央視的八點檔了。
曾源上下掃了我一眼,「要不是你一副沒長開的高中生樣子,沒準傳得更難聽。」
我瞠目結舌,曾源嗤笑:「提防著點吧,職場和社會對新人、對出挑的新人,尤其是對出挑的女性新人的惡意只有你想不到的。」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反駁「哪有那麼誇張」還是跟他說「謝謝」,只是呆愣愣喝掉了一大口豆漿。「對了,你怎麼想看這個展?」源姐繼續八卦。
「那個,我本來就喜歡看動畫片,不過我都不認識這些製片導演編劇的,一個都不認識——」我在說什麼。
曾源探究地打量我幾眼,「我開始還真沒覺得你認識。」
我揉揉鼻子,破罐子破摔:「這裡有一個作品是我同學畫的,所以想來看。」「什麼同學?大學小學?男的女的?初戀暗戀失戀?」
我抱著頭縮成蘑菇,心想當記者我比源姐還是差一個層次。「今天人在現場麼?」曾源開始四處探看。
「不在啦!」我無語,「人在美國,我就是想來看看他畫了什麼。」
曾源意猶未盡,突然被電話鈴聲打斷,同組的記者於小鴿尖叫支援:「源兒姐我好像看到sk了!」
「什麼?」曾源一下子站起來。
「沒想到他也會來!你快點過來幫忙,我怕我英文應付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