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知道,他從來好勝,輸不起。你擔心他,可是——
「每個專案都保持盈利,才有更大的空間做新的,人不能被事情困住,要看得長遠。」
可是他從來只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每時每刻。他不會被任何人左右,這個你也知道。你們彷彿都在為對方考慮,可為什麼一定要對方按著自己的意思生活呢?
我不說話,只看著他,他回看我,電梯緩緩合上。蔣翼忙了一個晚上。
清晨的時候,蔣翼拍拍蜷在他辦公室沙發上睡著的我說:「走了,咱們回家睡。」我迷迷糊糊睜眼,看到他滿眼血絲,問:「老魏是誰?」
雪還未被清理,蔣翼車開得不快,回家的路上,他才慢慢講給我。
蔣翼的工作室最早成立的時候得到了很多同為留學生的前輩的支援和幫助,老魏就是其中之一。老魏理工科出身,手上有一個獨家技術專利,很受老外的重視。國內國外有很多公司都嘗試要買下這個專利,但是都被拒絕了。
當時老魏想回國發展,打算在國內成立一家特效公司,靠著自己的專利技術接製作賺錢,然後製作新的內容。不過國內外的氣候不同,公司水土不服。老魏做技術出身,本來就不善於經營,回國一心想推出他設計的卡通形象「燈泡先生」,為此投入大量金錢,逐漸入不敷出。這個時候,莊遠所在的北投旗下一家文化公司通過收購債務的方式介入了老魏的公司經營。
一開始北投確實給「燈泡先生」的製作和推廣都注入了大筆的資金和營銷支援,但是產品上市卻沒有任何響動,幾次三番,投資輸血宣告失敗,老魏的公司面臨資不抵債。
就是這個時候,莊遠接手北投的全球文娛投資,向老魏提出:可以用他的技術專利抵押貸款,以此延續「燈泡先生」的產品投入。
蔣翼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剛剛熄滅,太陽還沒有升起。
這可能是寒冷的北京城最安靜也最黑暗的時刻。我沒有問後來怎麼樣。
「燈泡先生」這個曇花一現的卡通形象最終沒能走上銀幕,我之前有看過相關的新聞。
我也沒有問,莊遠在那個時間接手老魏的公司,是巧合還是籌謀已久。蔣翼心裡想必已經有了答案。後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老魏賣掉了自己的專利也沒能讓這個產品走向市場,最終只能帶著剩餘不多的積蓄回了南方老家,已經很久都沒有和蔣翼他們聯絡了。
蔣翼看著窗外,疲憊地說:「我後來問過莊遠,他們是不是就是奔著老魏的技術來的。他沒否認。」
「燈泡先生」按照商業投資的眼光來看確實潛力不大,不是北投通常會跟進的專案,更不要說砸那麼多錢去培育宣傳。北投從一開始想要的一直都是老魏的專利。
「所以《雷震子》這個專案一開始你就不想跟他們合作就是因為這個是麼?」蔣翼回頭看看我,半晌笑了一下:「也不完全是。」
他想了片刻說:「動畫製作畢竟是大投資,肯定是要多方合作的。我雖然知道老魏的事,但是莊遠一貫做商業目的明確,在商言商,我不能做評價,肯定也是新。所以就還是坐下來聊了合作的事情。他們的條件是合作開發整個概念和背後的世界觀,如果能夠始終按照我們的想法推進專案,收益佔比其實也還算公道。去年我們已經準備簽約,但是候晟突然從別的地方得知北投先跟渠道談好了後續開發意向,條款裡大量出讓策劃的決策權給渠道方,雖然還沒簽約,但是也暴露出他們的運作方式粗暴且短視,為了儘快收回成本,肯定就不能保障後期的質量和走向。我跟莊遠說,不打算繼續和北投合作,莊遠不同意。」
蔣翼看著前方,眉宇疲憊。
莊遠之後說在國內做專案,既然已經和北投談過了,談崩了還不如作廢專案。一句話激怒蔣翼。
雖然這未必不是實話,北投不跟進,其他後續的資本更會望而卻步,專案風險更大,莊遠出於不想專案夭折的目的也不會同意他這麼做。
蔣翼看著前方說,「他很清楚北投的作風,要求我先看重商業回報率,也沒什麼錯,本來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我們後來吵架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現在事情已經很難收拾了,今天還出了片段外傳的事,更會讓人質疑團隊專業性。
片段外流應該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同行惡意競爭,一個是有意吞併的企業給的警示。不管是哪一個,都足夠讓人膽寒。
「那個片段——」外流這樣的事,你會不會懷疑是莊遠。
「這種下作的事他不會做。」蔣翼說到這,笑了一聲,「他的招式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