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麼恐怖啊,所有人都是這樣嗎?」
「嗯,當然哦不,應該有兩個人不是吧。」
「嗯?」七七來了興致,「是啊?」
「算了不說他們。你呢七七,新的班級開心麼?」
「開心的。我們班上都是些神人。整天鬧啊鬧的,教室屋頂都要掀?掉了。」
「是嗎?」立夏的聲音裡有些羨慕。
「嗯,給你講件好玩的事情啊,我今天笑了一天了,我們班的那個叫劉文華的女生寫作文寫道:那隻羚羊舍生逃命,拼了命地往樹林裡跑.?你知道老師的評語是什麼,老師寫:?那隻羚羊到底是想死還是想活?」
立夏呆了呆後立刻笑出了聲。然後回想起自己的老師,不由得有點兒悲哀。那個長著一張符合槓桿理的臉的物理老師,以及張一張口就會聞到硫酸味道的化學老師。立夏不由得後背有點兒發麻。
午後的陽光總是很好,帶著讓人倦怠的慵懶。七七靠著立夏坐在香樟樹下面,陰影從兩個人的身上緩慢地爬行過去。一朵雲,然後還有一朵雲。於是這些倒影就從她們兩個人年輕的面容上緩慢地爬過去。明與暗有了顏色,風從北方像水一樣地吹過來。立夏開玩笑說:「我的天上有兩朵雲,一朵是白雲,另外一朵,也是白雲。」
「就像我家門口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外一棵,也是棗樹。對了,是棗樹嗎?還是桉樹來著?」
「應該是棗樹吧?那課文我也記不得了。」立夏微微挪動了下身體,換了個更舒服也更慵懶的姿勢。
「已過了很久了呢。」七七突然說。
「好像是的。」
「立夏你想過除了學習你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呢。」立夏伸了伸腿,膝蓋微微有點兒疼,也許快要下雨了。
「繼續畫?畫?吧,想過麼?」
立夏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但是又好像沒有徹底醒來,像是沉睡在夢裡聽到窗外打了雷下起雨,卻沒有睜開眼睛,只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的水汽和涼意,於是緊緊裹了被子。對的,就是像這樣而已。
「啊,沒怎麼想過。我又不念七班,有什麼好畫?的。」
「學校的素描班你去了麼?不限制的,都可以去。」
立夏覺得心裡又動了一下,感覺像是了個身,眼睛在矇矓裡睜了睜。
「那,裡面都是你們七班的人麼?」
「不是啊,好像全校的學生都可以去的,而且裡面幾乎每個班的學生都有。立夏你去麼?」
立夏轉過頭來望著七七,感覺像是夢醒了坐起來,在床上聽到了外面嘩嘩的雨水聲。立夏笑了笑說:「嗯,那我去。」
學校的畫?室在西南的一個角落裡,被香樟覆蓋得幾乎看不到房子的外形。
是個有著青瓦的平房,學校最早的教室。
好像從清朝的時候這座房子就有了。那個時候的學生就在這種低矮的平房裡上課唸書考試,然後幾年時光過去,離開淺川去京城趕考。
立夏揹著畫?板提著畫?畫?的工具箱推開了門。
沙沙的聲音傳出來,很多支鉛筆在畫?紙上摩擦出了聲響,地上有各種石膏,幾何體、人頭像,最醒目的那個是大衛。
立夏在角落裡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剛把畫?板支起來老師就來了。
是個年輕的老師,下巴上卻留著鬍子,看上去讓人覺得怪異。立夏不太喜歡這樣的人。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搞藝術的人就一定要把自己也搞成藝術品呢?
這已是第三次課了,還好立夏以前就學過,所以從中間開始聽也沒有關係。其實?多半是自己的事情,老師講得很少,而且總歸是要天賦的。
筆尖一筆一筆遊走,手臂手腕抬上抬下,有了框架,有了形狀,然後細密的陰影覆蓋上去,銀灰色逐步佔據畫?紙。
窗外突然跳過一隻貓,立夏嚇了一跳,手一抖筆尖清脆地斷在紙上。
「啊。」立夏輕呼一聲。儘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可是在寂靜的教室裡依然顯得突兀。有人微微地皺了眉。
立夏伸手在畫?具箱裡找削筆刀,卻總也找不到。汗水細密地出現在她額頭上。
「喏。」眼前有手伸過來,拿著白色的削筆刀。立夏抬起頭,黑色的眉,睫毛,瞳孔。傅小司從前面轉過來,眼睛望著立夏。
「啊。」立夏又輕呼了一聲。這次是因為吃驚。他怎麼會在這裡?立夏心裡有點兒慌亂。本來覺得三班應該沒人會參加這種對高考無用的補習班的。可是在這裡竟然看到傅小司,多少讓她感到意外。
「小司,怎麼了?」後面的聲音響起來。立夏回過頭去看到一雙笑得眯起來的眼睛。陸之昂抬了抬眉毛和她打招呼:「嗨。」
立夏突然覺得坐立不安。
有點兒想走。因為她看過傅小司和陸之昂的?,自己的和他們的簡直有天壤之別。她怕被別人看到自己的畫?,而且也不希望班裡的同學知道自己在學?。她現在就想收起自己的畫?板跑出去。
在立夏低頭的時候手裡的鉛筆被人抽了去。抬起頭傅小司已在削筆了。手指纏繞在筆和刀之間,像繞來繞去的絲絨,立夏想,女孩子的手也許都沒有這麼靈巧呢。
「拿去吧。以後不要叫來叫去的。聲音大了讓人討厭。」
「哦。」立夏低頭應了一聲。抬起頭想說聲謝謝,但看著傅小司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以及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那句「謝謝」終究還是被硬生生地嚇了回去。
前面是一句「聲音大了讓人討厭」哎,「謝謝」如何說得出口?
傅小司起身收拾東西,身後的陸之昂好像也畫?完了。立夏抬起頭看著他們,心裡想造物之神在造物的時候肯定也是有偏心的。為什麼會有這樣兩個優秀的人呢?想不明白,心裡微微有些懊惱。
黃昏開始降臨。空氣裡開始浮現出一些黃色的模糊的斑點。傅小司揉揉眼睛,顯得有些累了。他伸了個懶腰,關節響了幾下。「真是累啊。」他說。
「哈哈,來來來,我揹你回家。」陸之昂跳過來比了一個扛麻袋的動作。
傅小司回過頭來眼神冷冰冰的像要殺人,陸之昂嚇得縮回了手,嘿嘿地笑了兩下。傅小司看著陸之昂白襯衣上的顏料皺起眉頭。他說:「真不知道你媽是怎麼洗衣服的。」
陸之昂說:「這個簡單的,我媽洗不乾淨的就丟了,買新的。」
傅小司說:「中國就是這樣才不能脫貧的。」
陸之昂愣了一下,然後奸笑了一聲說:「我要回去告訴我媽。」
這下輪到傅小司發愣了。因為他也沒想到要怎麼來回答這句話。傅小司這一瞬間呆掉的表情讓陸之昂笑疼了肚子。
傅小司的表情有點兒懊惱,半天沒有說話。陸之昂還是笑得很猖獗,不知道見好就收。於是兩人開打。塵土飛揚。
冗長的夏天在一群飛鳥劃過天空的時候就這麼過去了。
那是這個夏天裡最後的一群飛鳥。
都沒有看見它們最後消失在天空裡的那一個時刻。雲朵燒紅了一整片天空。黑夜遲遲沒有降臨。月亮掛在藍色的天空上,陽光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一刻,世界像是一個幻覺。
「七七,夏天終於過去了。」
「是啊?」
「你想家麼?想以前的那群朋友麼?」
「不知道。立夏你呢?」
「我很想念他們。可是卻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在幹什麼,過得好不好。」
「那找個時間我們回去看看吧。我也正好好久沒有回家了。」
「還是?算了吧。」
好像還沒有劇烈的炎熱,秋天一個倉促的照面,匆匆捲上枝頭。樹葉越來越多地往下掉,黃色席捲了整個山頭。
淺川一中坐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放學的時候會有很多的學生騎著腳踏車從山上沿路往下。輪子軋過路面的時候會聽見落葉噝噝碎裂的聲音。道路兩旁是深深的樹林,飛鳥像游魚般緩慢地穿行過高大的樹木,飛進濃厚的綠色裡,消失了羽毛的痕跡。
不過立夏、七七這種寄宿學生是輕易體會不到這個的。早上晨跑結束的時候七點二十五,而每天的這個時候立夏差不多都會碰見穿過操場去教室的傅小司和陸之昂。自從上次畫?室裡有了簡短的對話後,他們好像不那麼陌生了,但也僅僅限於見面彼此點頭而已。傅小司的眼裡依然是大霧瀰漫的樣子,偶爾他和陸之昂講話的時候眼神才會清晰一點。
立夏一直想不明白他的眼睛是怎麼回事。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不過怎麼看著怎麼像白內障。自己也留心過他是否看得清楚東西,不過看他又跑又跳又騎車的樣子,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他是個瞎子」。於是也就只能解釋為「這個大自然裡總是有很多奇妙的現象」。
傅小司看著立夏朝自己點頭,本來有點兒想不起這個女孩子的,但看到陸之昂叫了聲立夏自己也似乎有點兒記起來了。傅小司從小到大都不怎麼能記住人,除非常說話或者接近,否則根本記不住。
陸之昂拍拍小司的肩膀說:「你覺得這個女孩子怎麼樣啊?我覺得很可愛的。」
傅小司歪了歪頭,說:「嗯,還好,安靜,不吵鬧,不討厭。」
陸之昂露出牙齒哈哈笑了兩聲。一般傅小司這樣說一個人的時候那就代表這個人在小司的心裡還是蠻好的。傅小司很少誇獎人。應該說是從來沒有過。陸之昂想了想,還是沒有想起來小司誇過,從小到大這麼多年都沒聽他說過。
陸之昂一直都覺得小司有點兒自閉,似乎一半時間活在這個世界裡,一半時間活在另外一個世界裡。所以他想,小司什麼時候可以長大呢?長成一個能說會道口若懸河的人呢?也許永遠都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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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昂想到這裡呵呵地傻笑了兩下,走在前面的傅小司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了句:「有病啊。」
陸之昂眉頭一皺,捲起袖子,撲過去。
塵土飛揚。
秋天的陽光充滿了穿透力。像是聚光燈般照在這兩個男生的身上,如同一種微弱的暗示。
週六破天荒的不用上課,但是週日要上課作為週六放假後的補償。其實也就是把週日的假期和週六互相換一下而已。可是全校的學生好像撿了大便宜一樣樂瘋了。感覺如同過聖誕一樣。
七七和立夏借了年級裡男生的腳踏車準備出去買東西。當然這腳踏車是七七去借來的,七七長了一張美人臉,借什麼都不需要花大力氣。那些男生在外借腳踏車的時候甚至想把自己一起外借來當車伕。
一直到黃昏立夏和七七才從市區回來。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腳踏車車筐裡,車子變得搖搖晃晃。兩個人笑著,穿過兩邊長滿高大樹木的上山的路,朝著學校費力地騎上去,一直騎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立夏才準備下來,可還沒等到落地後面就傳來尖銳的剎車聲音。
七七的尖叫聲在黃昏裡顯得格外的嚇人,立夏剛轉過頭就看見車子朝自己撞過來。車筐裡的東西四散開來,立夏的腳卡到車的齒輪上,一絞,血馬上湧了出來。尖銳的痛感從腳上直逼心臟,立夏感覺連視線都在那一瞬間模糊了。
七七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她手捂著嘴巴說不出話來,眼睛裡面大顆大顆的眼淚往外湧。立夏想安慰一下七七告訴她自己沒事,可是嘴巴一張就是一聲呻吟。這讓立夏自己也嚇了一跳。鑽心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很深的一道傷口,血染紅了一整隻襪子。
開車的司機走了出來,本來立夏想說「算了,沒關係」然後就離開的。可是這人竟然開口就是一句「你眼睛瞎了啊」。
立夏想,真他媽狗屁你從後面撞上我到底是的眼睛瞎了啊,你眼睛是長在後面的麼?可是心裡想歸想,卻也沒和他爭辯什麼,一來疼,說話說不清楚,二來這輛車子一看就很高階,立夏懶得和這種富貴人家的人糾纏不清。
但七七聽不下去了。她上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摸出本子了車牌,然後從書包裡拿出同男生借的相機開始拍。地上剎車的印記,立夏腳踏車的位置,甚至拍下了學校門前的減速帶和牆上的那個機動車禁止入內的標誌。立夏知道相機里根本就沒膠捲了,心裡想偷偷地笑。一個笑容剛誕生在嘴角,又被疼痛逼了回去。
那個司機有點兒慌了,額頭上有了些細密的汗。他搓著手對七七說「你別拍了」。七七收起相機,把手抱在胸前,一副「我要聽聽你怎麼說」的架勢。
那個人有點兒尷尬地笑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七七過來扶立夏,她說:「走,我帶你到保健室去,傷口要包紮一下不然會一直流血的。」立夏看著七七,突然發現七七居然有這麼成熟的一面,剛剛嚇得滾出眼淚的七七現在變得像是媽媽一樣冷靜。立夏真是佩服死七七了。
那個人過來連聲說著「對不起」。立夏看著他也很可憐,並且自己的腳也就只有一道傷口,雖然非常疼,但好像也確實沒傷到神和骨頭。
立夏想幹脆算了吧。
還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坐在車子後座的人出來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一身的衣服也很漂亮,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立夏想又是富貴人家的女孩子。立夏低聲對七七說:「走吧。」
剛掙扎著站了起來,那個女生說了話,她說:「你等等。」
立夏轉過來,她走到立夏面前,從錢包裡拿了一些錢,說:「拿去,對不起,是我們的司機不好。」
本來立夏覺得這個女孩子很漂亮,並且她道歉的語氣也是很誠懇的,可是她拿錢的這個動作讓立夏覺得有種噁心的感覺從喉嚨裡衝上來。
立夏搖了搖頭,說:「不用。」然後轉身和七七走了,心裡想,富貴人家的孩子總歸是討厭的,有錢了不起啊。
「立夏!」有人在背後叫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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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轉過頭去看到陸之昂的笑容,還有旁邊傅小司滿臉的冷漠表情。
傅小司走過來的時候眉頭皺起來,他轉過頭看著車裡下來的那個女孩子,問:「怎麼回事?」
那個女孩子對傅小司笑了笑,說「我家的司機不小心撞到這個女孩子了。」
傅小司走過來,低頭看了看立夏的腳,問:「怎麼不去保健室?」
立夏說:「剛撞,沒來得及,現在就去。」
傅小司說:「我帶你去吧。」
立夏突然覺得血液又開始湧起來,傷口突然變疼。像是每一根神末梢都被人用指甲重重地掐了一下。全身的感覺突然變得敏銳起來。
在自己的心裡,這個眼睛裡永遠一層散不去的霧氣的人,這個在班裡出了名的冰山王子,不是應該看也不看地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的嗎?而那個整天在班級裡逗女生開心、笑聲響亮的陸之昂則應該是笑呵呵地望著自己,打個招呼說:「啊,受傷啦?」然後兩人轉身離開。這比較符合印象中的兩個人的形象,也比較符合生活一貫的乏味和蒼白。
而今天這是怎麼了?像是符合了少女漫畫?的指令碼,以及內心中那些若隱若現的素描。
轉身走進學校,立夏突然感覺到手肘處被手掌託了起來,肌膚上有了些微的溫度。立夏有點兒臉紅,距離被一瞬間近,空氣中突然瀰漫起青草的香氣,像是本就存在於空氣中的夏日清香,從被突然壓近的空間裡擠了出來。
側過去看到一張沒有表情的側臉,在黃昏裡顯得安靜而深邃。光線沿著皮膚的各個角度遁去。
那個女生在後面說:「我想給她錢的,可是她不要。」
陸之昂從後面匆匆地趕上來,從她身邊過的時候表情厭惡地說了句:「收起你的錢吧,你家還沒我家有錢。」
傅小司這時皺了皺眉頭,然後瞪了下陸之昂。
立夏也覺得氣氛有點兒奇怪。本來陸之昂對都是一副溫水般的親切樣子,不可近也不可推遠,可是今天明顯對那個女生動了氣,而且語言刻薄得幾乎不像他。
傅小司轉過頭去,說:「嫣然,你先進學校去吧,我送她去保健室,等下再找你。」
立夏瞪圓了眼睛。
——認識的。
——他們明顯是認識的。
——可是他們怎麼會認識呢?
各種想法從身體裡冒出來,像是海底湧上來的氣泡,冒出水面,就啪地破開。
香樟的陰影覆蓋著這間坐落在教學樓底樓最右邊的保健室。
風從高大的玻璃窗外吹過去,隔著玻璃,似乎也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立夏躺在保健室的內間,手上打著點滴。
剛剛檢查的時候醫生說沒有關係沒傷到骨頭,只是傷口有點兒深所以要吊鹽水,消炎以及防止破傷風。而現在醫生因為操場上有個女生被球踢到而趕過去處理了。
於是十幾平方米的空間裡,就只剩下傅小司和立夏兩個人。
傅小司坐在立夏床前,眼睛有時候望著窗外,有時候望回來看看立夏。望來望去也沒有焦點,看不出他到底在看哪裡。這讓立夏覺得臉上有點兒發燙。
「喝水麼?」他突然冒出一句。
「嗯。」立夏起了起身子,點點頭,然後又補了句,「謝謝。」
傅小司起身在房間裡四顧了一下,沒有看到飲水機。水瓶也沒有。於是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子,開啟書包,拿出了一瓶水,已?被他喝過了,剩下大半瓶。他擰開蓋子,準備倒進?裡,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喝過,於是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擦了擦瓶口。
立夏看著眼前的他,被窗外滲進來的微微白光照耀著,身上是一圈毛茸茸的光暈,像是電影裡的人。
「是個細心的人呢。」立夏想著,挪了挪身子,坐得更高一些。
板放在病床的邊上,本來今天準備把板帶出去,看到美麗的景色就一下的,沒想到和七七兩個人玩得忘記了時間。
傅小司開立夏的速寫本,正在喝著水的立夏想阻止可是已來不及了,張開口差點兒嗆得噴水,動一動腳上就傳來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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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司看了看立夏,皺著眉頭說:「你好好躺著吧,亂動什麼。」
說完他轉過頭去,一頁一頁地立夏的畫?稿,立夏看著他沒表情的臉,覺得很尷尬。
傅小司看完後說了句:「嗯,真難看。」
「不出所料。」立夏心裡想。
「嗯,是很難看的。」聲音低得聽不見。也許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吧,知道。
傅小司放下?稿,站起來,說:「我要走了,下次教你畫?畫?吧,這樣的太難看了。」
立夏突然覺得傅小司也不是那麼神秘的一個人。於是鼓足了勇氣問了剛才一直想問的問題,她說:「傅小司,你認識那個女孩子?」
問完之後立夏就後悔了,因為她想傅小司肯定會覺得自己多事。
傅小司轉過身來望著立夏,半晌,抬了抬眉毛,說:「你說李嫣然麼,她是我女朋友。」
一群飛鳥從窗外飛過去。玻璃隔斷了聲響。立夏聽不見。
無數雙翅膀在立夏身後的高遠藍天上成群結隊地飛過去。陽光穿過玻璃,將陰影投射到她的白色床單上。點滴放慢了速度。玻璃±?迴盪起嗡嗡的共鳴。
沒有聲響。
一百萬個夏天。
都沒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