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昭鬆口氣,步走下木橋,發覺後腳步聲,回頭一看常寧居然還站在橋拱中央。她奇:「你怎麼還不走?」
常寧站在高處,迎山風微微笑:「爪牙收拾完了,首惡還未懲處。昭昭先回清靜齋,去去就回。」說揮掌拍向木橋,氣勁兇猛如重錘擊下,木橋‘啪啦’一聲從中裂開,然後木橋前後兩端卡啦啦一陣響動後碎裂,木塊碎片紛紛落入深深的丘壑中。
與此同時,常寧飛躍起,法輕逸飄渺,猶如一朵自在的青雲悠然升起後飄落,然後落足於對岸地面上。
「……」蔡昭傻了,直到木橋全部墜落才反應過來,「你,你要去哪裡?你要去找戚凌波嗎,你別發瘋了!快回來,快給回來!」
常寧遙遙向她揮揮手,旋即疾步離去。
蔡昭急的在深壑邊上走來走去,這麼寬的距離她一下躍不過去,但凡條長鞭或長繩給她稍微借點力也好啊,可她自幼長在落英鎮,從無習慣隨攜帶兵械。
最後她一咬牙,決心寧願多費些功夫,繞路也要儘快趕去戚凌波的居所,仙玉玲瓏居。
繞過深深的崖壑,順山坡奮力往前,遠遠望見織金鋪銀的仙玉玲瓏居已是火光熊熊,烈焰四溢——沾血汙的尹傢俬衛們或抱肚子或握手臂,嗚呼哀哉躺了一地,逃跑不及被燒傷的侍婢僮兒靠在水池邊哀嚎,未被波及的人手忙端水救火。
蔡昭心跨過地面上的焦黑樹木花枝,無措的站看周遭的兵荒馬亂。
隨後抓住從邊經過的婢,她,「這是常寧放的火麼?」
那婢顫聲:「是,就是常公子!一來就所侍衛都打翻了!叫姐出來,姐出來就不由分說放了火,說要逼姐出來!」
蔡昭:「現在凌波師姐在哪兒?」
「戴公子帶姐從後門走了,常公子一路追了過去!」婢已嚇的哭了。
蔡昭放開侍婢,從地上撿了完好的青釭劍,順婢指的方向提氣飛奔去。
……
垂天塢,青紗廊下。
俊美英氣的青年坐在竹榻上,細細擦拭愛劍‘鯤鵬’。
侍從聲回稟:「公子,仙玉玲瓏居方向似是起火了,公子不去看看麼?」
宋鬱之:「不必。」
侍從忍耐再三,又:「聽說前日常寧公子在門很是鬧了一通,會不會去尋凌波姐的麻煩啊。」
宋鬱之頭也不抬:「去尋了又如何。」
「公子,凌波姐畢竟是您的……」
宋鬱之放下雪白的絨布,「凌波多年來行事不當,本就該吃些教訓。反正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不如請常兄代勞了。」
侍從:「只盼常公子莫要做的過了,不然反會受到重罰。」
「也不見得。」宋鬱之,「礙尹老宗主的面子,凌波多年來便是做錯了事,師父總是不能好好懲治。同樣的,看在過的常大俠的份上,便是常寧做了錯事,師父難還真能下手重罰常家的遺孤麼。」
侍從忍不住:「尹老宗主是公子您的祖父。」
「知。」宋鬱之提劍細看,自顧自言,「都說美人配英雄,但其實青闕宗並不姓尹,青闕宗的下任宗主並不一定非要娶上一任宗主的兒不可。只不過祖父的名望太高了,執掌宗門的時間也太長了,於是大家都忘了這一點。」
……
蔡昭一路越過亭臺樓閣直至一片大湖邊上,只見劍光飛舞,兩個影對戰正酣。
戚凌波渾溼淋淋的趴在一旁,淚汪汪的看兩人,她上披戴風馳的袍,臉上還糊了一團汙泥。
戴風馳雅號‘追風劍客’,一手流星追風劍自可稱之處,講究的就是迅疾如風,出招剎那如流星絢爛。常寧這回再以樹枝應戰,是從侍衛手中奪了青釭劍蹂上,依舊是常家的‘柳絮劍法’,疏淡輕柔如柳絲纏。
兩劍法本無優劣之分,然不等蔡昭趕到邊,常寧忽然出劍斜挑戴風馳左肩,劍勢之快猶勝流星追風。戴風馳悶哼一聲,踉蹌兩步。常寧旋即右掌拍出,戴風馳被生生拍出數步,嘔出一口血,頹然倒地。
常寧上前一步劍指戴戚二人:「你們當初叫學狗叫時,可想過今日!」
戚凌波憤大聲:「你踢下湖,還用湖泥來羞辱,現在還要怎樣!殺人不過頭點地,本事你就殺了!」
常寧輕笑一聲:「當日武元英是何模樣你倆都看見了。殺了你們什麼痛快的,叫你們難受才痛快!」
武元英的情狀之慘烈,猶如夢魘般深深烙印於眾人心中。
戚凌波嚇的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你…你究竟要怎樣…爹不會放過你的!」
「不錯,看戚宗主的面上,的確不能真殺了你倆。」常寧點點頭,說揮劍出,順戚凌波的驚呼,劍光直向她臉面去。
看凌波仙子要臉上開花,只聽一記清亮的劍互擊聲——蔡昭飛側挺劍,堪堪架住常寧迅烈一擊。
常寧回劍退後一步,微笑:「昭昭來的好快,落英谷的飛花渡果然了得。」
差不多前後步,其餘內門弟子與侍衛們也飛奔趕到,正看見蔡昭仗劍攔在戴戚二人前,少紅顏如花,長劍清寒如冰。
眾人已見識過常寧的本事,誰都不敢冒頭上前。
蔡昭一字一句:「常師兄,剛才已經說過,你該適可止了。」
常寧斂容:「昭昭不會學那些俗人,也來跟說什麼‘既未真正被害到,就不該介懷’的廢話吧。真的學狗叫滾泥潭吃狗屎被挖去心頭血,那是的運氣,不是戚凌波們動了惻隱之心,手下留情。」
將劍在前一揮,冷聲,「既害人心,便以害人論,為何不能復仇?!」
蔡昭微微嘆息:「常兄,該說的都說過了。何況你這麼聰明,些理不用說你也知。‘存心害人’的確可惡,可終究與‘害成了人’是不一樣的。討回公應該,過度報復卻是太過了。」
「這也是你姑姑教你的?」常寧側眸望她,笑意冷淬,「難怪你姑姑武功蓋也只落了個臥病餘年悽愴終的命。可不學她,勸你也別學她!江湖瀟灑,肆意快活,不比揹負仁俠之名時時刻刻受到掣肘的強麼!」
蔡昭面色發寒:「你相識第一日就約法三章了。如今你是用不庇護了,是以就膽敢議論姑姑了?!」
常寧遮不住中邪肆之氣,大笑:「昭昭莫生氣,不該議論你姑姑,回去你怎麼罰都成……只要叫再出一口氣!」
說時遲那時快,常寧旋一兜,側劍如靈蛇吐信,繞過蔡昭依舊直取戚凌波臉面。
在戚凌波的尖叫聲中,蔡昭翻過手腕擊開常寧的劍勢,隨即撲上。不過一息之間,雙劍已叮噹清鳴擊打數餘下,常蔡二人的劍勢之快的眾人看都看不清。
蔡昭曾聽蔡平殊說過,常家的柳絮劍法疏淡大氣,來去無痕,其中最厲害的就是一個‘纏’字訣,方兵器一旦被纏上就只落敗一途。是以從一開始,蔡昭就揮劍迅疾無比,力求招招搶先,不讓常寧的劍網將自纏住。
短短七八招後,蔡昭發覺常寧左手似些凝滯,既像劍法未練至純熟,又像後繼無力,於是她尋得一個空隙,飛快出劍刺去——
「啊!」眾人齊齊驚呼一聲。
一滴,兩滴,鮮紅的血,落在雪白的玉石湖階上。
常寧怔怔的低頭,少雪亮的劍鋒正刺中自左肩。
入肉不深,也並不很疼。想。
眾人驚愕,不由得輕輕的議論起來——
「蔡師妹好厲害啊!剛才都看清她怎麼出劍的。」
「以後誰|媽再跟說蔡家落了落英谷無人了大耳刮子抽!」
「看是常公子手下留情了……」
「別給自臉上貼金了,你們七八個兄弟被常公子一袖子拂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這會兒找臉面來了是吧!」
「幸虧,戴師兄堅持與蔡師妹比武。」
「呵呵呵,你不說還想到……」
「你們別笑了,常公子這麼記仇,這下子見了血,不知該怎麼了結了。」
刺入血肉的劍鋒唰的被抽|回,再度帶出一線腥紅。
「你瘋夠了麼?」蔡昭努力調勻呼吸,不讓手中長劍顫抖——這是她第一次傷人。
「凌波師姐欺侮了你,可是仙玉玲瓏居中的侍婢僕從並。你一大火下去,牽連燒傷了多少人!你委屈,你要報仇,就不用顧及無辜了麼?!」
孩聲音微顫,依舊堅持,「人惡,然後你為了報復也加倍的惡。將自變的與曾經厭憎之人一樣——看不起這樣的人。」
啪嗒一聲脆響,常寧將手中之劍往地上輕輕一拋,然後捂肩上的傷處,長睫下垂,周狂亂暴戾之氣一時風流雲散。
蔡昭心頭一輕,放鬆了緊繃的體,也將長劍隨手丟掉,劍尖的血跡在白玉地階上劃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她定一定神,緩緩走到常寧跟前,拉起的袖子,「走了,回家喝湯去。」
常寧低頭看自袖子上那隻白生生的手,就像那日在暮微宮中,戚雲柯託孩照看自時那樣。低低應了一聲,「嗯。」
眾目睽睽,呆呆的看們二人離去。
「這,這就完了?」
「不然呢,你還嫌不夠亂嗎。」
「可是不對呀!凌波師姐還怎麼樣呢,姓常的就鬧的天下大亂,這會兒都拔劍見紅了反事人似的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幸虧蔡師妹還能鎮住,不然真打起來們也得過去幫手——你想再被揍一頓?!」
……
宋鬱之站在廊下望天,微風習習,天色晴美。
微笑:「明日的天氣會比今日更好,正好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