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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果敢驕陽 第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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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蔡昭不止一次嫌棄青闕鎮不夠繁華,然而其地廣人眾遠超落英鎮。單定居人口就有小兩千人,攏來差不百來戶。常蔡人遠遠尾隨那兩人,一路上小心遮掩,最後他們走入一條幽靜的小巷後消失不了。

這是條毫無異處的尋常小巷,青闕鎮上沒有五十條也有十條。

小巷左右各有扇雙扉門,顯然是住了六戶人家。所謂大隱隱於市,沒想到可疑之人竟棲身此處。問題在於,那兩人跑進哪扇大門後頭去了呢?

常寧表示可以在巷子裡放把火,把人全都逼出來後就知哪家不對勁了。

蔡昭當然不統一,不過常寧這話也啟發了她另一個主意——她在鎮上一氣買了四十個染紅了殼的白煮蛋,然後在街上找了一對十歲上下口齒伶俐的市井小姐弟,讓他們挽著籃子挨家挨戶去敲門。

敲開門後就說自家是剛搬來隔壁巷子的,自家嬸嬸剛生了兒子,請周遭的街坊鄰舍吃幾個紅蛋高興高興——常蔡人就遠遠的在斜側角觀看。

常寧疑惑:「這你能看出麼來?」

「樊師兄說過,本地的習俗是紅蛋要送雙數,否則會對自家不吉利,可我讓他們每家送的都是單數。」蔡昭低聲。

果然,六戶人家中,有戶收到單數紅蛋後,立時善意的提醒小姐弟回去告訴父母當地的風俗,其中更有一家當場還回一個紅蛋,收下的便是雙數紅蛋。

還有兩戶雖未當面提醒,但也拿著紅蛋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

只有一戶人家,開門的是位穿戴成管事模的中年男子,然而這人舉止冷漠,言語中透著不耐煩,行動間手腳又虎虎生風,顯然是個練家子。他聽清小姐弟的來意後,話不說接過紅蛋,隨手拋給小姐弟倆一個銀稞子後立刻關上大門。

「就是這家了。」這次連常寧也看出來了。

接下來就簡單了。

常蔡兩人躍入那座宅子隔壁的人家,遇上麼人直接點倒了便是,然後隔牆觀察那座宅子——只庭院中原來的花木樹蔭現出凋零之態,顯是有陣子無人打理了,五六名身佩兵器的錦衣侍衛來來回回的巡守。

其實潛入別人宅邸的最好時間是在晚上,所謂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任你輕功再高明,大白天明晃晃的跑進人家院落也未免太囂張了。

幸虧此時天冷,晝短夜長;天色漸漸黯淡,黃昏已至。

每家每戶都飄散出飯菜香氣,這時對面遠遠又走來幾名錦衣侍衛,顯然是用過飯後來交接的。這邊的侍衛喜出望外,不他們走過來就急急迎上前去。

常蔡人的就是這一刻,猶如兩股輕煙般‘飄’進庭院牆下的一個死角,離得近的那幾人背面朝他們,正面朝他們的又離得遠,於是他倆就藉著這個機會飛快騰挪而去。

其實常寧並不怕被人發覺,然而既然女孩決意引而不發,他就只好順她的意。

這座院落前後有進,蔡昭對這種民居結構再熟悉不過了,眼中間第進主屋旁有兩間連來的抱廈,於是拉著常寧閃了進去。

進去之後,蔡昭愣了。

這種抱廈一般是丫鬟奴僕住的,的是就近服侍住在隔壁主屋的主人,不曾想這屋子佈置的精緻舒適異常,連中廳的桌布用的都是上好的錦緞,上頭擺放的茶具更是昂貴的純色玉瓷——所以,究竟是這幫人實在太有錢,以至於連僕人都能過上豪奢的生活,還有另有含義?

蔡昭腦子有些亂,常寧倒聽門外發出極輕微的動靜,話不說拉著蔡昭躲進了屋後淨房旁的一個暗閣,讓重重厚實的幔帳將他們遮蔽來,時留出細細的一條縫,可以看外面的情形。

不時,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名華服青年,時還有一陣奇怪的鐵器響動。

這人年約十四歲,身形中,面目清秀,就是精氣神極差,皮膚慘白,雙眼發紅,既疲倦又厭煩。他身上明明穿的是最名貴的布料,頭戴的是萬金難買的羊脂玉冠,卻一副愁眉苦臉,活像被人追債到窮途末路卻發現自沒有妻女可賣的爛賭鬼。

他蜷縮著坐在桌旁,看著不知何處呆呆出神,這時半掩的門又被推開,進來兩名錦衣侍衛。其中一人:「千公子,請伸出腳來。」

千公子渾身一抖,身上再度發出鐵器響動,「……才剛吃完飯,就不能叫我歇歇麼?」

錦衣侍衛:「上鎖後,公子一可以歇息。」

千公子無奈,認命的伸出雙腳,腳踝處赫然是一幅森冷漆黑的鐵鐐銬。

錦衣侍衛牆上拉來兩條拇指粗的鐵鎖鏈,啪嗒啪嗒兩聲,扣到兩隻鐵鐐銬上,然後再上鎖,並將鑰匙小心翼翼的放入懷中。

蔡昭與常寧對視一眼,看對方的眼中俱是一的瞭然與疑惑。

——能住在這精緻豪華的房中,顯然房間主人少有點身份,然而鐐銬一露出來,他倆立刻明白了,這位千公子應是一名十要緊的囚徒。

了看好他,那幫人還弄了個障眼法,故意讓他住在奴僕才住的抱廈中。

身囚徒,不待在牢獄中反而這麼受優待,不是對這位千公子的身份有所忌憚,就是他對這幫人別有用途——蔡昭隱隱覺得是後者。

那麼是麼用途呢?

兩名侍衛上完鎖就離去了,徒留千公子一人繼續坐在桌邊唉聲嘆氣。

還沒嘆氣足十下,只聽吱呀一聲門再度被推開,千公子猶如驚弓之鳥般差點跳來。

——常蔡人已看出這名‘千公子’腳步虛浮,身形平直,武功不會高。

門外進來個人。

第一人目光炯炯,氣蘊於內,肉眼可是位一名內功強勁的高手,他進屋後雙手負背站到側面,長長的鷹鉤鼻子格外注目。

第人是個十出頭的年輕人,模頗俊俏。

第人是個低頭垂眼的矮個中年男子——蔡昭覺得這人是面熟,彷彿哪裡過。

常寧忽然按上她的肩頭,另一手做了個打算盤的動作。

蔡昭無聲張大了嘴——她想來了,這名矮個中年男子不就是中午在戚雲柯屋裡報賬的管事之一麼?所以是這管事被人買通了,還是他本來就是敵人派來的奸細!

她心煩意亂,差點沒聽清下面的對話。

千公子看那鷹鉤鼻子十激動:「你們想累死我啊,就是口騾子也該歇口氣吧,我有几几兩難你們不清楚麼,半月前那個幾乎耗盡了我所有功力,你們還來!還來!」

「你也說那是半月前的事了。」鷹鉤鼻子陰陰一笑,「這些日子好湯好藥的伺候你,別說一點功力也沒恢復,糊弄誰呢。」

千公子立刻洩了氣,垂頭喪氣的坐下。

鷹鉤鼻子又:「千公子放心,我們也捨不得把您累死了,這回這個只要五天就成了,還煩請千公子施展神通吧。」

千公子抬眼皮:「這次是哪個?」

俊俏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我。」

千公子無語:「誰問你們的人了,我問的是這回要變成哪個倒霉催的?!別再給我一張畫像啊,忘記上回弄成不像了麼。我早說過一定要到人,而且要活的,活的!」

這幾人一來一回,言語中透出來的資訊讓蔡昭生出一個極可怕的念頭,一個她甚至不敢仔細去想的恐怖念頭。她扭頭,看常寧也露出一驚異的神情。

鷹鉤鼻子笑了:「這回要謝老陳了,若不是他把人騙下山來,千公子也無法可施了。」

陳管事拱手:「我武功低微,還是虧了‘迷魄針’,才能手到擒來。」

「好說好說,陳管事知情識趣,我們定然不會虧待了你。」俊俏年輕人。

隨著鷹鉤鼻子一聲令下,又有兩人扛著只重重的麻袋進屋來,看形狀麻袋裡應是個人。

這次來的人常蔡人都認識,正是他們尾隨了一下午的那兩傢伙。

兩人將麻袋放到一旁的躺椅上,解開口子後慢慢露出一張昏迷的清秀面孔……

蔡昭捂住自的嘴巴,時感到按在自肩上的手掌一緊。她抬頭側眼,看常寧也繃緊了下頜——麻袋裡的人正是樊興家。

鷹鉤鼻子對那兩人:「我們這兒完事了,你們就陪著小宮回山上去。老陳畢竟是外院的,鞭長莫及。若是小宮言行舉止有麼疏漏,你們要及時給他描補。」

那兩人抱拳應命,隨後關門離去。

千公子身走到躺椅旁,看了會兒後疑惑:「這人手腳細嫩,骨骼纖脆,看著不像武功高強的人,你們何要變他?」

鷹鉤鼻子哈哈一笑,甚是得意:「這你就不用管了。小宮,你過去坐好,千公子給咱們來個‘大變活人’,哈哈哈。」

俊俏的年輕人笑笑,端正的坐到桌旁。

千公子躺椅旁的立櫃中取出一把剪刀,緩緩剪開麻袋,然後他開始‘摸’了——樊興家的頭頂顱骨,至後腦,雙耳,再額頭,鼻樑,臉頰,脖頸,一一而下……

彷彿屠夫在撫摸待宰的牲口,看看哪裡下刀合適,又似是正骨師傅在給客人推油過勁,順著肌肉紋路仔細緩慢的摸索。

——場面說不出的詭異,蔡昭不自制的泛了噁心。

趁千公子‘工作’的當口,鷹鉤鼻子回頭:「老陳,這姓樊的小子是戚雲柯的親傳弟子,的非要換他麼?」

陳管事低聲:「非換不可了。你們的人一上山這小子就疑了,偏偏他又管庶務,總有打交的時候。今日中午蔡家小丫頭在戚雲柯面前一通胡說八,旁人是半信半疑,可我瞧出這姓樊的是上了心。幸虧我留了個心眼,午膳後溜去客院看看,果不然逮住這小子在偷偷翻查你們人的行囊。」

鷹鉤鼻子神情一緊:「他翻查出麼了?」

「還沒有。我藉故將他引了出來。」陳管事,「不過,若是繼續留著他,被他尋出破綻是遲早的事。這小子看著整日樂呵呵,其實心細的。那位叫李得標的壯士,剛上山連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他看出是練毒蠍指的。呵呵,這功夫,咱們名門正派可不練。」

鷹鉤鼻子喟嘆:「我已經叫他們只帶刀劍上山,那些陰損的毒鏢還有鐮鉤叉拐麼的一概留下,沒想到還是露了破綻。到底是青闕宗弟子,眼力不凡啊。」

這時,千公子已經摸完了樊興家的雙臂和手掌,連指尖都摩挲了半天,現在開始摸樊興家的胸膛了——看著男人摸男人,蔡昭一陣雞皮疙瘩掉滿地。

難怪她怎麼也看不進書鋪裡的那些男風話本,她果然不好這一口。不過她是個寬容的鑑賞家,自不喜歡沒關係,主顧喜歡就行。

小宮有些不耐煩:「天色不早了,千公子快些吧。這小子尚未成婚,是個連相好都沒有的童子雞,又不愛精研武藝,不會動不動脫了衣裳練功的。」

千公子轉回頭:「你能不能別插嘴,易身大法是能隨便含糊的麼?習武之人收弟子何非要講究天資天賦麼的,因每個人的肌理經絡還有骨骼丹田都是不一的,甚至連關節都有些許差異,是以有些人適合練刀,有些適合練劍,還有些適合流星錘……」

鷹鉤鼻子:「千公子莫惱,不過小宮說的也有理。其實這回就是應應急,不必那麼較,千公子還是儘快動手吧。」話雖說的客氣,然而脅迫之意毫不遮掩。

千公子無奈,只好再立櫃中取出一個半尺方的黑色檀木扁匣。他將扁匣放在桌上,開啟後一陣銀光閃過,裡頭竟是排的密密麻麻的銀針,足有幾百根。

蔡昭這輩子都沒過這麼銀針,長短粗細五花八門,有針頭扁圓形的,有針尾楔形的,有前細後粗的,甚至還有長得像細長的稜錐……

千公子選了十七八根形態各異的銀針,用一種瀰漫著奇怪氣味的油水逐枚抹過,然後走到小宮背後站定,吩咐他褪下上衣。

一切就緒後,他凝神靜氣,忽的雙手發力,一氣不停的將銀針往小宮的頭頂後腦肩背脊柱腰椎幾處扎去,後面扎完又迅速躍至小宮前面,在腦門臉頰脖頸幾處紮上銀針。

這千公子看著武功不高,然而這套指法快的令人難以置信,十指翻飛幾乎晃成了殘影。

扎完針後,他立刻雙手按住小宮頭頂的百會穴,屏息運功。

這功法甚是邪門,運功的千公子除了額頭一點冷汗,全身沒有一絲氣勁洩出,反而小宮身上熱氣騰騰,扎針處冒出縷縷白氣,好像一隻沒蓋嚴實的蒸籠。

白氣模糊了小宮的面目,隱約間蔡昭似乎看他的相貌與身體發生了變化,有些地方的皮肉微微鼓,有些地方的皮肉卻塌陷下去,甚至連肩膀都拉寬了幾寸。

小宮生了一把水蛇腰,在千公子運功之下,腰身竟然生生圓粗了一圈。

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看小宮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彷彿故老相傳的鬼故事中的畫皮妖魔的現身人間,撕開血淋淋的人皮披到了自身上,迷惑人。

蔡昭覺得後脊一陣寒氣冒了上來。

不知過了久,千公子低聲說了句‘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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