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這麼聰明,不會只憑蠻力的。」慕清晏是真心讚賞,「我只是沒想到你將這人也帶了出來——幸虧有宋鬱之的幫忙。」
蔡昭一寸寸的轉過頭:「怎麼知道宋鬱之幫了我?」
「以你的本事,自己脫身是無礙的,不過同時將千雪深也帶了出來,定是有人相助。」慕清晏道。
千雪深張張嘴,沒有說話,低頭揉自己的脖子。
——沒個十世光棍命,也說不出這樣欠跪搓衣板的話來。
慕清晏繼續道:「尹岱老兒的性子是狡兔三窟,我猜他在宗門中必定留了人或密道,嗯,密道的可能性較大。他將青虹劍與白虹劍都給了長女,想來辛秘也大多告訴了青蓮夫人,那麼宋鬱之也必然知道了。」
「不過昭昭啊,別以為宋鬱之幫你是心存好意。他早察覺到戚宗主的不妥之處了,我揭穿了千面門之事後,他肯定也明白即將抵達的他老子宋時俊情形不妙。可是隻憑我的幾句話,宋時俊就跑去質疑戚宗主的真假,未免太託大了,弄不好還會叫天下人說廣天門有心謀算北宸首宗之位。」
「現在昭昭你當眾揭穿了冒牌曾大樓,坐實了千面門的易身大法重現人間。這樣一來,宋時俊上九蠡山時,就能名正言順的質疑戚宗主了——連自己的貼身大弟子都是假的,如何不叫人起疑呢。」
「看,他們廣天門分毫未動,坐收漁人之利。」
其實這話並非毫無道理,千雪深以局人的眼光來看,既然自己已被蔡昭劫走,替換北宸諸派首要之人的計劃明顯已成破局了,假戚雲柯被揭穿已是遲早的事了。
這當口,誰能跳出來以擎天柱之姿主持大局穩定人心,事後必然威望大漲,勢力劇增;而之前在魔教偷襲中吃了大虧尚需休養的佩瓊山莊肯定沒有廣天門來的快。
整件事中,誰吃虧,自然是掌門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青闕宗與落英谷。
誰獲利,自然是第個趕到,並且有實力底氣向假戚雲柯及其勢力發難的廣天門了。
不過,事實歸事實,這麼直截了當的說出來……
千雪深默默的繼續揉肩膀脖子。
蔡昭面色難看:「漁人之利?的意思是我與冒牌貨那幫人是鷸與蚌麼!」
慕清晏想了想道:「聽起來好笑,其實從結局來看,也並非不是事實。」
蔡昭怒極反笑:「哈哈哈,的確好笑。不過好笑的事,是我不信任自己的同門師兄,而要信任這個魔教少君!告辭!」——這回她連千雪深都沒揪,氣忿忿的頭衝出門外。
被撞開的大門重重甩動,砰的撞在門框上。
慕清晏怔怔看著門口,半晌無語。
千雪深起身嘆道:「少君啊,不是我嘴,對姑娘家不能這麼說話的。」
慕清晏緩緩看向他。
千雪深派過來人口氣:「人家這會兒親爹找不到了啊,什麼江湖勢力派系爭鬥,在小蔡姑娘心中,都不如親爹的安危要緊啊。所以,少君適才不該那麼說啊。」
正常情況下,接下來就該慕清晏請教千雪深該怎麼措辭了。
不過慕清晏是正常人麼。
不是。
千雪深眼前花,只見慕清晏抬手拂長袖,自己便被陣渾厚的勁氣激起,重重摔出兩丈開,跟死狗樣跌落在地上。
這下不止肩頸疼痛了,全身都跟斷了骨頭似的。
……
蔡昭對著竹林生了半天氣,默唸了二十遍氣生財才靜下心來,剛走出幾步,扭頭就看見慕清晏追著過來了。
她閉了閉眼睛,調節好心情,對來人正色抱拳:「適才是我對少君無禮了。無論如何,少君對我助益良多,我不該對少君發脾氣。」
慕清晏聽出女孩口氣中的疏遠,眸光微黯:「適才是我措辭不當,昭昭別生氣。在我心中,昭昭很是了不起的。」
蔡昭搖搖頭:「其實傷愈之後,早就能走了。這些日子陪我冒了許多險,我十分感激。不過,已經足夠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擦過慕清晏徑直而走,打算帶上千雪深立刻出發。
沒走幾步,她忽背後一陣猛烈罡風吹拂,伴隨著鳥鳴清唳之聲而來。
她倏然轉身,只見慕清晏靜靜站在原處,目光沉靜,他背後的屋頂上剛剛落下兩頭巨大的金翎大鵬。只白羽,只灰羽,頭眼崢嶸,氣勢高傲,每隻都足有兩人高,雄渾有力的雙翼帶著凌厲的風勢展開,更有三四丈寬。
這樣美妙神奇的生物,蔡昭只在姑姑述說的往事中聽說過。
蔡昭傻傻的仰著脖子。
慕清晏緩緩道:「哪怕不吃不喝,快馬加鞭,趕到大雪山也要將近十日。坐上我的金翎巨鵬,兩三日可到。」
「但是,它們只聽你的話,對麼?」蔡昭抿抿嘴。
誰知慕清晏搖搖頭:「我傷好後不久,就偷拿了件你的衣裳給成伯。它們已經認得的氣息了,待會兒我親自領過去,它們就會聽你的話了。」
蔡昭垂下腦袋,沉默了許久,才悶悶道:「借給我只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