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豢養愛寵不是什壞事,可他養的既然都是些兇惡之物,就該好好管束,不能放任傷及無辜。後來有一次,他的惡犬咬死幾名幼童,姑姑一怒之下追上駟騏門,殺光他的愛寵,還斷他一條胳膊一條腿,之後他就再不敢來招搖。」
慕清晏冷笑:「害死人孩子,一條胳膊一條腿就完事?」
蔡昭無奈:「其實我姑姑是想殺人者償命的,可是楊老門主死活攔著,又威脅又懇求的,師父就把我姑姑拉走。尹老宗主勸我姑姑說,北宸六派正齊協力抗擊聶恆城,讓姑姑以大局為重,不可讓六派之間生嫌隙。」
慕清晏冷哼一聲。
千雪深啃著雞腿,含糊道:「如此說來,這位周前輩不但人很好,功夫也好,這是好事啊,咱們上大雪山正厲害的幫手。,那位東方前輩呢,他厲不厲害?」
蔡昭高興道:「當然厲害啦,當年武林正道魔教不知哪個長老下格殺令,東方前輩立下大功呢!」
慕清晏長目斜視:「你也不必客氣,那個格殺令正是你姑姑下的,你不知道?」
蔡昭大吃一驚:「真的,姑姑提啊——她只說正道中人是如何追索蛛絲馬跡,如何將那惡事做盡的長老的據點一一拔除,將他多如牛毛的門人弟子盡數截殺,最後堵住那壞長老,擊殺之。」當初她是當茶餘飯後的傳奇故事來聽的。
慕清晏好氣又好笑:「這就是你姑姑下的格殺令,追殺天璣長老段九修——東方曉當然竭盡力,因為重傷雲篆道人且屠滅清風觀的正是這位段長老。」
千雪深奮力撕下兩條鴨腿繼續啃,「想到蔡女俠手這果決剛猛,明目張膽的弄死一位七星長老,魔教也只能幹瞪看著。」
慕清晏:「若是別的長老,神教當然不能只看著,不然也太丟臉面。可偏偏是這位段長老,聶恆城必是袖手旁觀的。」
「這是為何?」蔡昭奇道。
「因為段九修也是我曾祖父的養子。」
蔡昭啊一聲,向後仰仰。
慕清晏繼續道:「段九修與聶恆城同是我曾祖父的養子,但聶恆城處處壓他一頭,最後曾祖父也選聶恆城作為攝教法王,段九修只能屈居七星長老之一。他如何肯甘,幾十年來不斷與聶恆城作,還廣收門徒自立派系,就是為有朝一從聶恆城手裡找回場子。」
「聶恆城自礙於‘不可自相殘殺’的教規,忍段九修幾十年。後來知道蔡女俠下格殺令,聶恆城不定裡多高興呢,」
「不過段老兒也是惡的很,只因清風觀主笑他一句‘萬年老二’,就矢志滅人門派。好罷,神教滅人門派也不是稀奇事,他倒是明火執仗的殺上去啊,又不是殺不過。可他不,偏等清風觀奉尹岱之命攻幽冥篁道元氣大傷後暗夜摸上去,下完迷藥再血腥屠戮。」
「殺人放火不算,還將幾名道姑凌|辱至死,屍身剝光掛在道觀外的樹下,連幾個不足十歲的小道童都煉成人幹——這都什破事,丟盡神教的臉。完事還沾沾自喜,覺得自英雄得很。哼,死活該!」慕清晏很是不屑。
千雪深忍不住小聲道:「我素來聽說你們教眾濫殺無辜不擇手段,段長老這樣……也不算格吧?」
慕清晏森然看他一:「你當神教是什,下三濫的小賊!」
千雪深不敢再說。
蔡昭聽的驚動魄,「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姑姑氣的下格殺令……我說,你曾祖父挑養子都是什光啊,聶恆城,段九修,這都什人啊。」
慕清晏居然也不很生氣,閒閒道:「還行吧。茫茫人海之中,曾祖父硬是能挑最惡毒狡詐野勃勃的兩個。反過來說,也是光不錯,」
千雪深笑掉嘴裡的鴨脖:「慕公子不憚於自嘲,才是真灑脫。」
蔡昭白他一:「等他不給你解藥的候,一定更灑脫!」
千雪深立刻垮臉。
不但他們在議別人,別人也在議他們。
然而包括周致欽東方曉在內的四桌人,都猜不慕蔡二人的來歷,甚至連慕清晏的武功路數也看不來。
這不奇怪,慕清晏一十九年來,不是在魔教就是在常堡和青闕宗,根本不曾涉足江湖;蔡昭則是前腳落英谷,後腳就上九蠡山,而她下山那夜發的神威顯然還傳揚來。
是以眾人無如何也猜不透。
千雪深一面猛吃,一面還呵欠,形象猥瑣的很。
蔡昭皺眉:「你別邊吃邊哈欠行不行,跟個癆病鬼似的。」
千雪深懟回去:「昨夜鬧騰一宿叫我怎睡啊。剛睡下,來一撥人;剛有些迷瞪,再來一撥人;好不容易睡著,嘩啦啦又是一撥人……簡直完,我是一夜睡著啊!」
蔡昭昨夜睡的極好,不禁軟下來:「不待會兒你再去睡會兒?等發我叫你。一夜睡著是特別容易餓的,你應該昨夜讓夥計送些宵夜的。」
千雪深皺著一張臉:「你以為我叫啊。掌櫃和夥計們忙著招待新客,那顧得上我。唉,我只好自去廚房找吃的。好夥,找著吃的,倒見一好戲!」
蔡昭忙問是什好戲。
千雪深壓低聲音:「昨那個黃瘦婦人你還記得?原來她是掌櫃媳婦,昨夜我去廚房找吃食,正瞧見她與廚子摟在一起呢!」
「真噠?!」蔡昭八卦之熊熊燃起。
「我看的真真的。」千雪深睛發亮,「被吵醒十七八回,我清醒的很。」
蔡昭吃吃笑起來,「老夫少妻,活該帶綠帽,我看……」
「有十七八回。」慕清晏忽道,「客棧大門一共五次,應該是五撥人。」
蔡千二人一齊望他,似在責備他掃興。
慕清晏用筷子敲敲桌子,「周前輩與東方前輩一撥,駟騏門金保輝一撥,獨行大盜藍田玉一撥,還有那一主二僕再一撥。如今大堂中,除我們,只有四桌,還有一撥人呢?」
這,只聽二樓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
步履深沉,足音囔囔,彷彿踩在眾人頭,順著木質階梯,緩緩下樓來。
「硬招子來。」慕清晏目光微涼。
這便是第五撥人。
一共三人,當前是一位四十餘歲的英俊男子,衣著華貴,氣派威嚴,看人目如寒電,行走間氣息無法聞聽,當是一位修為內斂的頂級高手。
他身後跟著一名老僕與一位美豔的侍妾。
英俊男子走到正中間的那張桌子旁,吩咐夥計,「去找你們掌櫃來。」
夥計趕緊應聲下去。
老僕面目尋常,此刻正忙著擦拭桌面。
然而那侍妾卻是天生尤物,妖嬈多姿不說,一顰一笑多情款款,目光猶如伸一把把小勾子,撓的眾男子頭髮癢。
她服侍著英俊男子坐到桌旁,親自給他擦手倒水。
慕清晏眸子一深,正算跟蔡昭說自的發現,一轉頭髮現千雪深睛發直,正愣愣看著那名美豔姬妾。
蔡昭的睛居然比他還直。
他好氣又好笑,正去扯蔡昭回神,後廚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喊聲——
「來人啊!救命啊!掌櫃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