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尖酸刻薄之極,場內眾不免嗤嗤發出笑聲。
「哥哥說什麼呢。」蔡昭盈盈而笑,「當年蔡女俠誅殺璣餘孽,屍首不是丟了亂葬崗,就是餵了沼中鱷魚,哪來的墳頭給你上香。」——蔡平殊深恨璣一派對清風觀為的殘忍暴虐,下手之時便毫不留情,刻意狠辣。
慕清晏故作吃驚:「哦,是這樣啊。多虧了蔡女俠,咱們能省文香燭錢了。」
聽的這番話,眾笑聲更盛,周致欽與東方曉也散去面上陰霾,搖頭莞爾。
胡圍損的臉色發青,冷聲道:「少說廢話,先回答我問你的話!」
慕清晏不緊不慢的捋捋長袖:「有本你就道出我的來歷,做不到就少嘮嘮叨叨。不過我以說一句——段九修是豬,聶恆城是狗,魔教九以上的教徒都豬狗不。」
作為慕清晏曾祖父的兩個養子,聶恆城與段九修野心勃勃,私心甚,絲毫不顧念慕氏恩情,十年來架空慕家權勢,排除異己,擴張勢力。而他二的黨羽更是各懷鬼胎,明爭暗鬥,最後還害死了慕清晏的父親。這樣說來,何止豬狗不。
不過,這話蔡昭能聽懂,旁卻未必。
他們想,慕清晏的家族或者門派估計也與魔教有血海深仇,是以多年苦心查索魔教底細,以便未來複仇。
周致臻與東方曉的態度緩下來。
胡圍逼近一步,粗聲道:「看來你是不肯老實說了?」
慕清晏淡淡道:「你想動手也行,我當奉陪,看看你能不能瞧出我的武功來歷。」
胡圍躑躅。
蔡昭心中暗笑。
慕清晏的曾祖父與祖父兩代皆弱,素不愛與動手,慕正明能修為不低,他不僅從未踏足江湖,連在教中都露過手。算下來,慕家武學已有三四代見過了,能猜出來才有鬼了!
不像己,蔡平殊當年大殺四方,見過的何止百數,己只要一齣手就會認出來——想到這裡,蔡昭忍不住嘆氣。
「這是怎麼回?!」藍田玉忽然驚呼,直直的望向空。
不知何時,上層層黑雲聚攏,緩緩遮住了皎潔的月光,而眾一直忙著爭鬥,都注意到夜色漸漸黑暗。
寒氣猶浪濤般層層湧上,緩緩滲入眾身體,色愈來愈黑,猶濃墨般不透一絲光線。啪啪聲,寒風將敞著門的間屋子的火堆吹滅,雪嶺上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快回屋去!」一片漆黑中,眾聽見藍田玉急促的聲音。
最後一絲月光黑雲遮住前,蔡昭看見慕清晏衣袍飄動向己而來,隨後感到己右手五指緊緊攥在他手掌中,千雪深在身旁驚慌的呼喊來。
因為雪地能反光,加上適才月光明亮,照的清清楚楚,是以打火把;又因是半夜出來,眾身上都帶火摺子,唯有始終謹慎的藍田玉吹亮一支微弱的火苗。
眾遂互相拉扯著摸索退向屋裡,這時一聲沉沉的野獸叫聲響,彷彿就在身邊。
這獸吼聲非虎非豹,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怖,彷彿老梟獰笑,夜貓子扯出肚腸,膽小之已捂住了耳朵。蔡昭亦是。
她不怕與強敵對陣,然而面對這種不知的恐懼,忍不住輕輕顫抖來。
慕清晏一下戳中千雪深的啞穴與麻穴,千雪深立刻直挺挺的悶聲躺倒,只有兩隻珠拼命轉動。慕清晏不去理他,抱著蔡昭俯下|身子,貼地而伏。
正當眾驚恐難言時,一道白光閃過,一個巨大的獸形生物從半空中飛躍而至,直直撲向唯一有亮光的藍田玉處。
藍田玉見機極快,立刻將火摺子反手熄滅,地間隨即不見一絲光線。
蔡昭什麼也看不見,只聽見金保輝那邊響陣陣慘叫,夾雜著手忙腳亂的拔刀劍之聲,還有周致欽讓大家鎮定的呼喊,然而這一切在震耳欲聾的野獸吼叫下都顯得虛弱無力,濃重的血腥氣很快瀰漫到整片山坡,
蔡昭咬咬牙,想要出去救性命,卻慕清晏一手牢牢按在懷中,另一手扣住她手腕上的脈門,叫她動彈不得。
「你給我放手!」
「敵情不明,不能貿然出手。」
「你是練烏龜大法的吧,這麼膽小畏縮,少說能活一千年!」慕清晏當然不膽小畏縮,肆意時還瘋的很,蔡昭這麼說是有意激他。
慕清晏的聲音清冷舊,「那也不必,與你活的差不多長就行了。」他說話時,熱氣噴到女孩耳後,冰雪地蔡昭都覺得熱。
幸而黑雲很快散開,微弱光線下,一頭極其巨大的白毛牲口滿口是血,兩隻前爪生生撕開一名侍衛的腹,將其叼在嘴裡迅速飛躍不見了。
皎月再度高懸空,地上一片狼藉殘屍。
慕清晏拉著蔡昭身,彎腰解開千雪深的穴道。
千雪深連滾帶爬的衝回獵小屋,大呼小叫著死都不再出來。
蔡昭環視四周。
損失最嚴重的然是金保輝,他那威武雄壯的侍衛隊死傷過半,不是活活咬死,就是咬斷了手腳,躺在地上嗚呼哀哉,場面血腥慘烈至極。
金保輝藍田玉拽著滾入兩丈外的一個雪坑,躲在積雪之下,逃過一劫。
陳復光的兩名侍衛咬中了。
其中有一咬去了半個胸腔,血淋淋的心臟就這麼直白的落在雪地上,猶微微跳動,另一咬掉了半個腦袋,紅白相間的腦漿流了一地。
驚恐萬狀的侍衛們見了,嚇的瘋狂尖叫。
陳復光本倒,剛才綺濃拉到一處雪堆後頭躲藏,有驚無險。他此刻緊緊拉著綺濃的手,神情依戀,不敢鬆手。
胡圍然無恙,不過他的啞巴老僕刮到一爪子,左臂受了些皮肉傷。
「…玉麟,我玉麟是不是遇上了這東西?!玉麟是不是這牲□□活咬兩半的!」周致欽看著滿地的斷肢與殘屍,失魂落魄,聲音發顫。
東方曉嘆息一聲,上前拉住他:「別看了,咱們先回屋罷。」
「我,我一定要給玉麟報仇!」想到獨生子生前遭受的恐懼痛苦,周致欽心中又疼又恨。
藍田玉一把推開抖若篩糠的金保輝,身拍打己身上的雪花,恨恨道:「我早就說過,初春上山最是不好,山中野獸餓了一冬,這會正是最兇狠飢餓的時候。」
慕清晏興味:「哦,你早說過這話麼,是對誰說的?」
藍田玉頓時啞了。
「話說……」胡圍繞著地上的殘屍看了會,「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雪山白毛犼。」金保輝開口,他雖然嚇的面無色,口齒還算清楚,「神話中守衛門的兇猛野獸,傳說北宸老祖就養了兩頭看門。年白毛犼能有兩多高,體壯齒利,飛馳電,嗜吃活物血肉。」
慕清晏抬頭看遠方,微笑道:「看來,這座大雪山中,還有許多不為知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