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昭大喜:「看來是真的!」
新生嬰兒什麼最多,口水。
肉墩墩的龍獸幼崽一咧嘴傻笑,噗噗噗的亂流口水,雪女從裡屋拿出一個半尺高的大玉瓶給蔡昭裝涎液,「如果只是為了破解千面門的法術,其實一點點就夠了。不知道你們要試探多少人,這麼一大瓶總夠了。」
蔡昭注意到話中細節,「一點點就夠了?要讓一個人現形,最少要飲多少涎液。」
雪女聳聳肩:「我不清楚,不過我師父說,當年有人曾將小口一杯涎液倒入二十斤的酒罈,然後席間四五十人都現了形。」
「麼?!」蔡昭吃驚,「兌酒可以,那麼兌水也可以麼?」
「當然可以。」雪女道:「不然你以為當年千面祖師爺為麼急流勇退退隱江湖?只要雪鱗龍獸隨便朝水缸裡吐口唾沫,飲水者皆得現形。有這麼大的破綻在,千面祖師爺還有麼好混的,自然得歸隱了。」
蔡昭與慕清晏對視一眼,千雪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所以直到確認雪鱗龍獸徹底絕跡江湖,我派才敢陸續出來。」
慕清晏譏嘲一笑:「其實北宸老祖早就預見易身大法犯忌太多,遲早成為眾矢之的,他臨終前揭穿了易身大法的破解之道,其實是為了保護他們,可惜……」
蔡昭嘆息:「可惜北宸老祖再大的本事,也算不到人心貪婪,千面門終究難逃一劫。」
雪女給蔡昭裝了滿滿一壺涎液,表示這夠查驗上千人了。
兩位親長至今生死未卜,蔡昭不願多耽擱。
告別之際,肉嘟嘟的幼崽不住的挨蹭蔡昭,甚是依戀。
蔡昭心中傷感,「不是我不願帶你山,而是外面壞人太多,你還是在這裡安全。唉,要不等我找回師父和爹爹,就上山來陪你吧。」
慕清晏嗤笑出聲:「算了吧,你連餛飩裡沒放蔥花都要怨念數日,如此眷戀人間煙火繁華的人,這等清冷寂靜的雪嶺之巔讓你住三天都難,還想長住陪它?呵呵。」
被人揭穿底細的蔡昭臉上一紅,訕訕的對雪女道:「等我得空,就來山上看你小雪。」
雪女嘴角一彎,似乎想起了麼:「當年,你姑姑臨走前也對我師父說過同樣的話。」
蔡昭一怔。
雪女:「可我師父等了十幾年,你姑姑都再未回來。師父臨終前希望再見她一面,終不可得。」她素來冷漠,難有緒,但這話中掩飾不住埋怨之意。
蔡昭低頭:「……我姑姑從這裡離開沒多久,江湖就大亂了。後來她與一個大魔頭拼命,魔頭死了,她也廢了,纏綿病榻十幾年,這雪山她是上不來的。」
雪女神色稍霽:「原來如此,如今她身子大好了麼。」
「三年前,她過世了。」
離去之前,蔡昭再三囑咐雪女,「若你待膩了這裡,一定來落英谷找我。」
雪女露出淡淡的嘲意,「這裡很好,我不會待膩的。人才是萬惡之源,山下人間,我是永遠都不想去了。」
走在下山的路上,蔡昭連連嘆氣,「為了我一己之私,硬是將小雪孵化出來,也不知是對是錯。如今天地間只剩它一頭雪鱗龍獸,該有多寂寥啊。」
千雪深想到自己身隻影單,師門與家人皆亡故,感同身受,也輕嘆起來。
誰知慕清晏冷冷道:「你倆省省吧,雪鱗龍獸壽命極長,少說能活兩百年。兩百年滄海桑田,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又會冒出它的同類來,可那時候,我們的孫兒怕都成灰了——我等凡夫俗子,就別費勁擔心那長命的小崽子了吧!」
千雪深頓時不傷感了。
蔡昭悶悶的捶了慕清晏一:「你真不解風。」
行至山腰處,千雪深忽然不走了。他道:「你們走吧,我不走了。」
慕清晏長眉一挑:「你不要我的解藥了麼?」
千雪深笑了,搖搖頭:「那毒|藥是假的罷。慕少君,這一路上你恐怕早就瞧出我諸多不妥之處,謝謝你一直包容忍耐。」說著,他嚮慕清晏深深一鞠。
蔡昭不解:「可是你待在這裡做麼呀。冰天雪地茫無人煙的,你幹嘛留著。」
千雪深微微一笑:「雪姑娘有話說的對,我聽了頗有感悟。雪鱗龍獸也好,易身大法也罷,都是不該再現人間之物。其實我死了更妥當,可我還捨不得這副皮囊。」
「這裡是我全家曾住過的地方,留在這裡,我很安心,我會慢慢把雪風雪珠的孩兒養大的。小蔡女俠,慕少君,遇到二位是我的福氣。天下無不散之筵,我們就此別過罷。」
「山下人間,我也不想再去了。」
天色漸晚,山間風雪再起,隔著漫漫風絮飄雪,三人就此道別。
看著漸漸遠去的女孩背影,千雪深忽然高聲道:「將來若是遇到有難的山客,我,我還是會救他們的!」說完這句,他抱起四隻白毛小獸,頭也不回的轉身而去。
兩行熱淚從臉頰滾落,他哽咽著走進風雪中。
有句話他放在心裡,一直沒對蔡昭說。
——謝謝你。
謝你幾次救我。
謝你替我辯解,幫我報仇。
謝你,一直相信我不是壞人。
爹,娘,叔父,嬸嬸,他們都沒有錯,錯的是那些惡人。
大仇已報,重獲新生,此後餘生願護衛這座雪嶺。
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