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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熾烈深淵 第7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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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心頭一震,已猜到了些事。

慕清晏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青闕宗的規矩是擇取最優異的弟子為下任宗主。尹岱座下弟子雖以邱人傑為最,但青峰三老所有弟子合起來,最出息的可不是邱人傑。李文訓時常唸叨他那幾位早逝的師兄,說他們的悟性修為遠勝自己。邱人傑連李文訓都不如,況那幾位早逝的師兄?!」

宋鬱之臉色蒼白。

慕清晏上前一步,毫不掩飾嘲弄的情:「當年程浩與王定川如尹岱,是以尹岱做了宗主。那麼既然邱人傑不如程王二老的弟子,下一任宗主也該由程王二老的弟子來承繼。過,尹岱肯麼?」

蔡昭喃喃:「當然不肯啊。他為了讓女兒當宗主夫人,厚著臉皮也要讓素蓮夫人悔婚另嫁呢。」

慕清晏一點頭,繼續:「程浩與王定川死後,尹岱便有了現成的藉口。之後數年,他以給二老報仇的名義,斷鼓動他們座下的弟子硬闖幽冥篁。可惜了那許多忠肝義膽的大好男兒,一腔天真熱血,多少次以卵擊石,全不曾想到背後的蠅營狗苟。」

「也有江湖前輩覺得這樣耗費過於慘烈,平白葬送青闕宗未來可造之材。可尹岱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口口聲聲師恩深重,做弟子的若是不思報仇,簡直忘恩負義。要是後來戚雲柯橫空出世,力壓所有同門,尹岱有了出類拔萃的新弟子,李文訓也未必能活下來。」

這番內情直說的宋鬱之冷汗涔涔,蔡昭心驚膽戰。

她不禁想著,以當年尹岱父女詭譎陰晦的計,自己姑姑能一直安然完好的熬到與聶恆城決一死戰,也是很容易了。

宋鬱之一方面不願相信自己外祖父竟如此卑劣陰險,一方面又隱隱覺得慕清晏所言都是真的。他強自鎮定:「這都是慕少君一家之言,貴教與北宸六派素有恩怨,如此猜測尹老宗主也足為奇。」

聽出他話中的軟弱無力,蔡昭在心中微微搖頭,抬頭:「咱們還是接著說正事吧。」

「對啊,正事要緊。」上官浩男全然不解氣氛為何忽然沉重起來,直口快,「北宸六派狗咬狗關咱們什麼事,還是趕緊說玉衡長老與天樞長老吧。」

蔡昭無奈一笑。

魔教中有上官浩男這樣天真耿直傻不愣登的,北宸六派中也有尹岱裘元峰這樣陰險毒辣殘害同門之人,有時世事就是這麼荒謬。

慕清晏嘴角微彎,再繼續嘲弄宋鬱之,轉而:「玉衡長老雖不贊成聶恆城的專斷獨行,但佩服他的雄與才幹,算是兩偏幫。但他看慣聶喆的做派,十年前與聶喆大吵一架後離教,從此音訊全無。」

上官浩男趕緊插嘴:「誰看得慣聶喆啊!」

「至於天樞長老……」慕清晏抿唇搖頭,「他能舒坦的活到今日,只靠四個字——‘見風使舵’。只要我等一帆風順,說不定他是第一個來投誠賀喜的。」

蔡昭點頭:「如此說來,我們真正需要戒備的,還是那什麼十虎六豹四天狗。」

上官浩男咧嘴一笑,淺褐色的硬朗面龐顯得格外年輕朝氣。

他:「這次我要替北宸六派說句好話了。數月前聶喆知怎麼抽風了,派出自己的壓箱底人馬去偷襲北宸六派,有幾路運氣好撲了個空,剩下幾路幾乎都是損兵折將。」

「十虎之中,邱八和錢小森死在了隱秀澗下,李二河兄弟倆死在廣天門外,六豹中,於侃,閆鷹,都死在佩瓊山莊外,應彩龍殘了,四天狗中的撼地犬陳立和他兄弟陷在了青闕宗,這會兒還知道死活呢……」

蔡昭心頭一動:「那個撼地犬陳立是不是長了個好大的鷹鉤鼻子啊。」

上官浩男:「錯,風姑娘見過陳立?他的鷹鉤鼻子稍短,他兄弟的鷹鉤鼻子長些。」

蔡昭呵呵訕笑:「見是沒見過,過有所耳聞,他們的模樣…挺顯眼的。」

——止見過,那對兄弟一個死在慕清晏手裡,把千雪深嚇了個半死,另一個在雪麟龍獸的涎液效後,領隊突圍時被李文訓擊殺。

上官浩男完全相信蔡昭的話,點頭:「哦,那兄弟倆的鼻子是挺顯眼的。」

慕清晏笑瞥了小姑娘一眼。

蔡昭不去理他,掰著指頭數起來,「十虎死了四個,六豹剩一半能動彈的,四天狗還有三個。嗯,聽起來勝算小。」

慕清晏道:「三條狗一定跟在聶喆身旁,六虎一定在各處關隘禦敵,三豹就好說了。所以待會兒一進去就動手,別叫聶喆跑了。」

宋鬱之終於開口,情陰鬱:「之前你喊著要光明正大的奪回教權,如今又為何要行陰姽偷襲的行徑。」

慕清晏淡淡:「因為這樣的地道止一條,聶喆掌管極樂宮十幾年,天知道他挖了多少逃命用的密。我若大軍壓境,他必然悄悄遁逃,我想以後再滿天下緝拿此賊。」

宋鬱之又:「既有這條通,少君為何領著大批人馬進入,一舉擒拿聶喆?」

慕清晏冷笑:「因為極樂宮不是青闕宗的萬水千山崖,人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順手再弄殘個把所謂的天之驕子!」

「你說什麼!」宋鬱之額頭暴起青筋。

慕清晏冷笑一聲,情高傲輕蔑。

上官浩男愣在當地,完全不明白好好的怎麼又爭執起來。

蔡昭只好出來打圓場:「三師兄,慕少君是那個意思……」

其實她知道那刻薄鬼就是那個意思,過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若是前方攻打各處關隘的聲勢不大人馬不多攻勢不猛,聶喆就會懷疑少君是不是另有打算,進而防備有人偷襲極樂宮……是這樣吧。」她看向慕清晏。

慕清晏長眉如墨,俊美的面孔隱沒在陰影中,他看了蔡昭片刻,「你用急著出來打圓場,大戰在即,我知道輕重。」說完,拂袖而去。

蔡昭被氣的胸口一陣翻江倒海。

上官浩男開啟出口的機關,四人魚貫出去。

及看清眼前情形,一陣濃郁的香粉氣息撲來,彷彿十幾種花香木香麝香混在一處調變而成,以蔡昭嗅覺之靈,一瞬也險些窒息。同時她察覺腳下觸覺柔軟,低頭看去,地上竟然鋪著數寸厚的純白色長毛地毯,知耗費多少珍惜動物的皮毛。

屋內佈置的富麗堂皇,珠翠滿目,簾子是清一色南海珍珠串成,臥榻是紫檀木鑲羊脂玉的,尋常一尊香爐上都嵌了拇指大小的瑩爍寶石。

這等豪橫的品味,非得廣天門宋大門主方能與之一較高下。

大家飛快的四下一看,慕清晏皺眉:「這裡……是聶喆的內寢?」

頂著眾人疑惑的目光,上官浩男異常悲憤,差點落下猛男淚:「姓聶的幾次私下召見卑職,都是……都是不懷好意。」

他一抹眼睛,堅強道:「過少君放心,在卑職拼死抵抗之下,姓聶至今沒有得逞!」

慕清晏神情複雜。

宋鬱之乾巴巴的稱讚:「上官壇主真是冰清…真是貞烈之士…」

蔡昭拍拍上官浩男,安慰道:「想開些,聶喆肯讓你知道這樣機密的地道,可見對你是用了真的,全然是饞你的……呃,身子。」

上官浩男聽了這話,更加委屈了:「難道還要我謝他麼?!」

蔡昭乾乾一笑:「那倒用。」

「禁聲,有人來了。」慕清晏弓步閃到一側,其餘三人也各尋角落躲避。

隔著一間中廳與兩架屏風,外頭是一間寬敞的待客廳。

一陣輕重一的腳步聲後,數人進入待客廳。

雖然相隔近,過慕清晏等四人均修為俗,耳目也比尋常人更為靈敏,是以待客廳中說話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入他們耳中。

「哼,慕清晏那小兔崽子,當初就該斬草除根!」一個高亢的中年男子聲音。

一個沉靜的女子說道:「一年多前你沒想斬草除根麼,,你想的,想的要命。可惜慕小公子重傷中毒之餘,你依舊捉他到。」

「再囉嗦就滾回你的院子去,待羽化門一破,慕清晏捉住你們母子倆,看他會會對婦人小兒手下留情!」

女子:「若只為了我自己,死就死了,我只是捨得我兒思恩。可憐叔父一世英雄,縱橫天下莫可匹敵,如今只剩思恩這點骨血,來日給他供些香火了。」

「李如你給我閉嘴!我還沒死呢,叔父的香火自有我來供祭!」

一個桀桀陰笑的聲音,「教主不必過於憂,胡長老在外奮力抗敵,從這幾個時辰的戰報來看,兩邊各有勝負。待他們辛苦攻殺到極樂宮,早已是強弩之末,還任由咱們收拾了麼?哈哈哈哈……」

另一個聲音道:「兄長說的對,教主放寬些吧。」

聶喆嘆道:「幸而有諸位在我身邊護衛,我總算安些。」

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響起:「所以教主是盼著鳳歌與慕清晏兩敗俱傷,教主好取個漁人之利麼?鳳歌對教主忠一片啊!」

一直在冷靜聆聽的慕清晏忽然皺起眉頭,回頭看上官浩男,大拇指一指外頭,目中之意為‘這人怎麼也來了?’

上官浩男一臉茫然,用力搖頭。

聶喆似乎惱羞成怒:「我曾這麼盼過了!我自然知道鳳歌的忠,可都到了如今這局面了,你還有別的法子麼!」

「自然有。請教主退位,將教權歸還慕氏,然後退隱江湖。」

「放屁!就算我肯退,慕清晏那小兔崽子肯放過我?別看他的瓊芝雪玉一般,裡黑著呢!挖剝皮點天燈,他從未不手軟過啊!」

「誰讓教主派人去監視他,他自然得殺一儆百。」

「於惠因,你到底站在哪一邊!」聶喆提著嗓子大喊。

於惠因嘆道:「既然冤仇能解,就請教主與夫人還有小公子速速從密離去,這些年我尋到一處僻靜的世外桃源,咱們從此安寧度日,也未嘗好。」

「放屁放屁!我堂堂教主之尊,打都沒打就落荒而逃,簡直顏面掃地!有鳳歌在,她一定能為我擋住那小子的攻勢!」

李如:「五哥別勸他了,他是決計舍下權勢富貴的。」

於惠因猶自擔憂:「那鳳歌怎麼辦?難道讓她抵擋到死麼!」

「死不了的,她厲害著呢。」聶喆悅,「唉,可惜叔父走的太早,他若多活幾年,就能親自教導思恩武藝了,到時神教還有姓慕的什麼事!哼,都怪蔡平殊那賤人,賤貨賤種!幸虧她死的早,然落到我手裡,我扒光她的衣裳丟進豬圈中,讓眾兄弟都……」

蔡昭如能忍耐姑姑受這等汙穢辱罵,當即唰的一聲劈開珠簾,徑直飛躍而至。

眾人見她是個美貌稚氣的單身少女,一時間驚愕大於驚恐。

能怪眾人眼拙,沒看出蔡昭底細,著實因為她之前十五年一直養在落英谷,的確未經江湖風雨。當她看人時,一雙大眼是清澈的,情是單純寧靜的。

——只有天曉得她是個臉甜狠,挖人祖墳還會埋怨手疼的貨!

嗯,還有慕清晏曉得。

一名咧嘴豁牙的漢子目露淫邪之色,笑嘻嘻的走到蔡昭跟前,伸手欲摸:「好標緻的小姑娘喲,讓我……」

啪!

重重的皮肉拍打之聲響起,眾人都沒看清蔡昭是怎麼出手的,那名漢子已在空中劃過一平平的弧線,宛如踢歪的毽子一般,啪嘰一頭撞在牆面上,然後落地。

他頭破血流,臉頰腫裂,肋骨發出沉沉斷裂之聲。

蔡昭秀眉輕蹙,唉的一聲輕嘆,彷彿是修剪花枝滿意的閨閣小姐。

「我是不是太粗暴了?」她微微側頭。

慕清晏施施然的現身,笑意動人,「誰說的,我們昭昭最溫柔和氣了。」

「這話說的錯。」宋鬱之也出來了。

難得這兩人意見一致,唯有上官浩男神情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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