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昭看去,這才發現玉像下壓了兩片薄薄的玉箋。因為玉像是白色的,玉箋也是白色的,若非慕清晏眼尖,尋常人還發現不了。
慕清晏小心的抬起玉像抽出玉箋,一旁的蔡昭也很興奮,如此鄭重其事的壓在老祖神像下面,就算不是藏寶圖也該是什麼絕世武功的秘籍吧。
誰慕清晏翻開一看,然後咦了一聲,「原是一紙婚書。」
「婚書?」蔡昭愣了下。
慕清晏將玉箋婚書攤開放在桌案上,兩人一齊看,上頭刻的是——
‘喜今日嘉禮初成,良緣遂定,詩詠關雎,雅歌麟趾。情敦鶼鰈,白首同心,此志不渝。謹訂此約,互誓永不相負’。
其下是新婚夫婦的名字,先是鐵畫銀鉤力透箋背的‘慕東烈’三字,再是娟秀端雅的女筆觸,上書女名‘羅詩耘’。
慕清晏自言自語:「原慕東烈教主真的成婚了,不這位羅夫人是何歷……」餘音未盡,他看見身旁的小姑娘臉色怪異神思不定的模樣。
「怎麼了。」他長目微眯,「你,你道這羅詩耘是誰麼?你在哪裡聽說的。」
蔡昭張口結舌,「我我,我沒聽說過這位,這位……但我能道她是誰。」
這話說的顛三倒四,然而慕清晏卻心頭一動,「落英谷祖師初姓牛,然後姓顧,接著姓的就姓羅了吧。她,是你們落英谷的人?」
蔡昭糾結了半天,才緩緩頭,「應該是的。不過這事說話長,要不咱們出去再說?」
一聽慕東烈娶的是落英谷的女,慕清晏心頭一陣歡喜。
他笑吟吟的拉著女孩坐下,「魔教教主娶了你家先祖,你真要去外面講這事?還是這裡說的好,,慢慢說,不急這一刻功夫的。」
蔡昭嘆氣:「其實也沒什麼說的。」
與所有年代漫長的門派一樣,落英谷也有記載歷代先祖功績軼事的家譜,只不過有些詳細有些簡略,有些細緻入微有些則含含糊糊一筆帶過,往高尚了說叫免得無晚輩效仿孽障行徑,往體貼了說叫家醜不外揚。
比如,顧青空這樣的‘魔女’。
兩百年,落英谷孫綿延,寫入祖譜的人沒有兩百也有一百五,蔡昭自然不能一一記下,何況在江湖上闖蕩的大多為男。
然而在這拉拉雜雜一大堆先祖中,還是有幾女格外醒目,除了豪勇蓋世的蔡平殊,第二聲名在外就是‘羅詩喬’了。
「這羅詩喬有何功績?」慕清晏皺眉。
蔡昭嘆道:「據說是我們落英谷兩百年最端莊賢惠蘭心蕙質的姑娘,也是嫁的最好的姑娘——我娘老拿她數落我。」
很巧,羅詩喬也在佩瓊山莊長大並與少莊主定下了婚約。然而,與蔡平殊在內宅中舉步維艱相比,羅詩喬簡直是如魚得水。
她的未婆母周夫人是真拿她當親生女兒看待,手手的教導了未兒媳幾年後就過世了,是羅詩喬門後完全沒有世俗故事中常見的婆媳糾紛。
落英谷的老谷主夫婦過世時獨尚年幼,是羅詩喬還得替年幼的弟弟先當著半家。
因為生母早逝,年幼的小姑對羅詩喬依戀猶勝母親。
這小姑後嫁去了廣天門。
據祖譜所記,差不多幾年的功夫,北宸六派有三派是掌握在羅詩喬手中的——
首先是與羅詩喬青梅竹馬的夫婿,是江湖中出了名的粑耳朵,對妻言聽計從。
其次是落英谷還在換牙的少谷主,長姐如母,羅詩喬說什麼沒二話。
最後是年少繼位的廣天門門主,雖然武藝高強但性情溫和沒主見,有時被本家長輩輕視壓制了,窩在屋裡獨兒難受被妻看見了,妻哭哭啼啼一封信寄孃家,長嫂羅詩喬就氣勢洶洶的殺上門興師問罪。
當時的青闕宗老宗主曾戲言,那幾年中每每開六派大會,羅詩喬幾乎以一人說了算的,他這首宗宗主純屬擺設。
這段歷史說頗讓一干自詡為大丈夫的男漢不舒服,然而偏偏羅詩喬處事公正,賞罰嚴,說話辦事令人嘆一服字。
她雖將除妹夫之外的宋家男兒全罵成狗,還打一派拉一派在廣天門裡指手畫腳,但也的確消彌了宋家上一代留下的嚴重裂痕,避免了即將發生的禍起蕭牆。
她雖大肆革新落英谷弊端,得罪不道多少羅家耆老,但幾年後她的確交給幼弟一份井井有條的興旺家業。
她雖將丈夫吃的死脫,但周莊主本人甘之如飴,周家上下服服帖帖,佩瓊山莊近二年間顯赫天下,江湖上莫敢不從。
——羅詩喬在各家祖譜的記載中是一奇特的存在,他們既想誇讚這位奇女,誇的彆彆扭扭,各種不甘不願。
慕清晏聽了笑道:「尹家父女是不是從這位羅夫人身上受了啟發,打算依樣畫葫蘆,惜出師未捷半道崩卒,嗚呼。」
「我娘也是這麼說的!」蔡昭也笑。
慕清晏:「她叫羅詩喬,所以她有姊妹叫羅詩耘麼?」
「我不道。」蔡昭嘆息,「我只道羅夫人的弟弟名叫羅詩安,全然沒有記載他們姐弟是否還有別姊妹。」
她目光黯淡,「然後在之後數代的記載中,清楚寫著‘顧青空大亂消退四年後,落英谷不幸,再出孽女’。」
慕清晏脫口道,「顧青空失蹤是距今一百六年前的事,四年後,恰好是一百二年前,也就是慕東烈教主棄位隱退之時。所以,所以……」
「所以恐怕這位就是落英谷另一位魔女了。」蔡昭看著玉箋婚書連連嘆氣,「顧青空前輩只是脾氣不好,愛跟六派眾人對著幹,時不時揍揍長輩而已。這位倒好,直接嫁了魔教教主,也不她那早逝的父母是不是被她氣死的。」
慕清晏眼皮一跳,忙道:「別胡說,但凡有一定修為的,哪有那麼輕易就氣死的。」他岔開話題,「咱們再翻翻這神龕,若是沒有奇異之物,咱們就接著尋路出去吧。」
蔡昭白他一眼,一言不發的翻查起神龕,因為一股無名火正起,她一抬手打翻了一白玉匣。匣蓋震開後,散落出一大捧金光燦爛之物。
兩人去看,竟是一大捆細長金鍊捲成一團,一頭是鎖釦,另一頭是圓圓的大圈。
「這是什麼東西,也不像掛脖的啊……」蔡昭正笑著,忽然瞥見金鍊上熟悉的花紋,神色大變。
慕清晏心思靈敏,當即反應過,然而不他張口,蔡昭已經勃然大怒。
「混蛋!你們姓慕的是混蛋!」她將白玉匣劈頭嚮慕清晏去,同時立掌為刀,氣勁凜然的向他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