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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溫柔大川 第9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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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上的口徑對好後,九蠡山上便諸事太平。

蔡氏夫婦本想多陪女兒幾日,亡羊補牢一下女兒的婚戀觀,順便炫耀一下父母愛情。誰知沒多久就收到寧家堡的飛鴿傳,信中寧老夫人又雙叒‘自覺不久於人世’,希望女兒一家來看望自己。

「這第幾次了?」蔡昭掰著指。

「第三次。」寧楓嘆氣。

寧老英雄過世後,寧老夫人忽的性情大變。

年少時四大皆空,最厭人多,如今卻最怕寂寞,恨不得兒女家人日日陪伴身邊。

年少時矢志清修,竭鼓動兒女出家,了卻自己的心願,如今看著冷冷清清的寧家堡人煙寥落,日日懊悔丈夫的姓氏與一身絕學無人承襲,將來香菸斷絕,百年後還有誰記得江湖上曾有一位精通機陣法藥理劍術的大英雄呢。

寧楓有時想想也覺得自家父母很神奇,像寧老英雄這麼一位豁達通透的人,偏偏喜歡寧老夫人這麼既作又固執的女子。

蔡平春夫婦這趟去打算多住一陣,並已派人去落英谷將兒子蔡晗直接送去寧家堡了。

臨行前,寧楓拎著女兒的耳朵不住叮嚀——不可行差踏錯,不可肆意妄為,最重要的不可結交魔教妖孽,要多聽長輩的話。

蔡昭不勝其煩:「娘你這話自己不臉紅麼?你從到大有聽過長輩一句話嗎。外祖母越不讓你幹什麼你越幹什麼,姨婆的懸空庵被你害的差點拆了,娘你還好意思我……」

區區口齒之爭,寧楓一點沒放在眼裡:「那你娘我命好,一踏出家門就遇上你姑姑!我幹嘛要聽長輩的話,我聽你姑姑的話就好了!你有這麼好的命嗎,有嗎有嗎!」

蔡昭敗下陣來:「早知如此,還不如待在家裡呢,不什麼事沒了。」

「少廢話!給我聽話!」

母女倆互懟期間,蔡平春一直低沉思。

待妻子吼完離開,他將女兒叫到一旁,單獨詢問:「依你看來,慕清晏真的會嚴懲屠戮常家的兇徒麼?」

蔡昭有些不自在:「雖然那人從臉到名字假的,但女兒看他對常伯父的情不像假的,應該會嚴懲屠戮常家的兇徒吧。我看常家堡的血案就不必查下去了,橫豎魔教動的手,就讓他們的新教主殺幾個人立立威好了。」——為了確認斷絕的決心,在連那人的名字不肯叫了。

蔡平春道:「魔教行事詭譎,不可盡信,這事日後還要好好打聽,不能輕縱了屠戮常家的兇徒。過兩月,就常大哥過世一年忌日了,我們年少相識,沒想到如此結局。唉,我與你師父商量著,將常大哥的骨灰帶去常氏墳塋安置之處下葬,讓他們一家團聚。」

頓了頓,他又道,「旁人也就罷了,我們家受常大哥恩惠不淺,要誠心祭典一番。屆時你先過去,好好整頓常家遺址,預備好棺木祭品等殯葬所需之物。」

蔡昭盡應了,問道:「要不要將真的常公子找出來?」

蔡平春沉吟片刻:「算了,常家侄兒既然不能習武,將他拉回江湖有害無益。就照常大哥的意思,讓他在鄉間做個悠哉讀郎吧。」

蔡昭點,抬看見父親眉緊鎖,「爹,你心裡還有事沒麼?」

蔡平春猶豫道:「你整理常氏墳塋的時候,留心看看,到處看看……」

「看什麼呀。」蔡昭疑惑。

蔡平春似乎難以措辭,「塗山大戰前的那年初春,我曾隨你姑姑進過常家堡。時你姑姑與常大哥在房商議要事,我就在常家堡附近亂轉,轉到後山那一大片的常氏墳塋。數月前,老祖兩百年祭典後我不親自去常家堡查探線索了麼,結果又轉到了那片墳塋……」

「爹您別賣子呀,那人的壞毛病!」蔡昭著急。

蔡平春苦笑:「你這孩子!唉,其實為父也不清楚,只覺得有些不對勁。」

「又添了幾座新墳?」

蔡平春搖:「十幾年了,生老病死常事,多添幾座新墳有何奇怪的。」

「有些奇怪的墓碑?」

「常家素奉道家清靜極簡的做派,墓碑也好,隨葬也罷,俱乾淨樸素,沒有異樣。」

「那什麼不對勁啊。」蔡昭也想不到了。

「為父也不知道。」蔡平春目視前方,「那年聶恆城似乎練成了什麼魔功,於四處攻伐,勢遮天蔽日。你姑姑身邊的那些兄長們,北宸六派的英雄豪傑,死傷慘重,寥落不堪。時為父滿心無措,在那片墳塋南面的石階上呆立許久,越想越心緒低落。一直站到日西落,你姑姑叫我回去洗冷水臉醒醒神,我才好些。」

「數月前,我又去了那片墳塋。差不多的時節,差不多的地方,我一樣站到日西落。」蔡平春臉上露出難解之色,「總覺得哪裡不對,然為父偏偏不出來。唉,可惜你外祖父過世了,不然他一能看得出來。」

他最後道,「總之昭昭去了就看看吧,看不出來也無妨,不為父多想了。」

蔡昭重重點。

與那風就雨的親孃不一樣,素知父親沉穩練達,尋常事不會開口,既然他這樣鄭重其事的了,必然有十分難以言的奇異之處,到時要多加留心。

「等祭奠完常氏一門,我和你娘帶昭昭去一品閣吃燒鴿,吃完去寧家堡看你外祖母。」蔡平春疼愛的看著女兒,「還有晗。」

「這樣三天曬網兩天打魚的拜師學藝,師父要不高興的。」蔡昭笑嘻嘻道。

「那就叫你師父一道去吃燒鴿,然後一道去看你外祖母——年你外祖母一直誇他老實厚道來著。」

「哈哈哈哈,爹你真不厚道——那年娘剛從懸空庵逃出來,外祖母卻還想讓出家,娘就胡謅已經有心上人了。姑姑已經顯了女兒身,娘只好就近抓了師父做戲給外祖母看。誰知師父不會瞎話,一盞茶功夫沒過,就哐哐哐將我娘賣了個乾淨,哈哈哈哈……從那時起,我娘就和師父結下樑子了。」蔡昭捧著肚子大笑。

憶及往事,蔡平春不禁莞爾。

不過女兒不知道的,寧楓與戚雲柯的樑子其實結的比這件事更早。

這兩人,一個蔡平殊最最心愛的妹妹,一個蔡平殊最最信任的結拜兄長,前者擔心後者跟自己爭寵,後者想不明蔡平殊為何百般容忍這麼刁蠻任性的丫。

後來隨著情勢愈發嚴苛,為了保護寧楓,蔡平殊只能將藏起來,更多的與戚雲柯並肩作戰。這件事寧楓至今想起來,還要氣哭,深恨自己本事低微幫不上忙,更恨戚雲柯明明幫得上忙,卻還讓蔡平殊獨自上了塗山。

離去途中的馬車裡,寧楓猶自憂心:「昭昭的運氣差了點,我娘一入江湖就遇到了我爹,一輩子什麼苦沒吃過;我嘛,一入江湖就遇到了平殊姐姐,那也不必了。偏昭昭這麼倒霉,一齣門就遇上個在九蠡山守株待兔的魔教賊子……」

蔡平春嘴唇動了動,「昭昭不兔子。」

「別打岔。」寧楓道,「怪你們,若非初你和戚雲柯一口咬那妖孽就常家遺孤,昭昭也不會拿他自己人了。如今倒霉全落一人身上了,這世上還有公理嗎?!」

這話的蔡平春也憂慮起來,忍不住道:「不送出去拜師太晚了?」

……

「就他們太晚女兒送來青闕宗了,如今才叫我痛!」宋時俊一面指揮奴婢門收拾回程的東西,一面喋喋不休的吐槽。

「師妹早來青闕宗幾年又如何。父親又在痛些什麼。」宋鬱之站在一旁,眉梢微挑,冷峻安靜。

宋時俊揮手讓奴婢們全出去,轉壓低聲音道:「鬱之,你老實跟我,你和凌波到底怎麼了?你養傷的這些日子,可只來看過你一兩回,見面也不出幾個字來。你們不鬧翻了?不要退婚了?要退婚了趕緊跟爹,爹立刻就給你辦,包管辦的漂漂亮亮,不叫天下人閒話!」

「爹。」宋鬱之眼中露出不贊成。

「行行行,爹不這個了,凌波的事你自己處置罷。」宋時俊翻翻兩管大袖,「你和凌波從就合不來,吃塊點心能吵起來。我初就不合適,可你娘姐倆非要親。唉,這個強擰的瓜終究不甜的,做夫妻不能這樣——我看你和蔡家那丫倒很合得來!」

「爹?」宋鬱之疑惑父親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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