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鬱之疑惑:「在去幽冥篁的路上,途經一間鋪,我記得說小時候不論怎麼偷藏風月話本子,總會被令堂發現沒收,是以煩惱的很。」
蔡昭哈哈大笑,笑聲如孩童般清脆歡暢,「我沒想到三師兄這麼古板無趣之人,居然一眼就能認出那些話本子來,嚇了我一大跳。」
在那間鋪中,她還在各種假裝不經意,想湊近了架,誰知宋鬱之一瞄封皮就如數家珍——
「哦,這裡居然《牆頭紅杏夜歸晚》,這是妙筆客手製的老版式了,難得的很。」
「這是《金樓三千妙事》吧,應是一套八冊,可惜這兒缺了兩本。」
「這《風流寡婦俏生》定是殘本,全冊哪這麼薄的。」
當時的他還一臉不解,「為何要偷藏?這種我那兒多的很,昭昭師妹若喜歡,我給送些去。」自他歲起,父兄便分貼心的各種啟發。
當時的蔡昭分尷尬,心裡想要,但嘴上不好說。誰知回去之後,宋鬱之就將這事忘的一乾二淨,她又不好意思主動去要。
宋鬱之如今想來,其送那些旁敲側擊的典籍摘錄,還不如送箱話本子呢,著實暗悔不已。他不覺這些何不妥,只不彼時他一心修習,心無旁騖,外加還一位令他煩心的未婚妻,翻了冊後就丟到一旁。
蔡昭著毫不介懷的宋鬱之,忽然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素不贊成自己讀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心心念念要燒掉天下所不正經的鋪,若是知她連風月話本多涉獵,他不跳腳才怪。
半晌後,宋鬱之輕輕:「若沒煩惱,如何顯出快活時的愜意。」
蔡昭沉默了片刻,「師兄說的是。」
吃飽喝足,兩人七手八腳的將油紙收攏起來。
蔡昭起身,「算了,咱們下山去吧。當時我爹一心一意要找出屠滅常大俠滿門的兇手,說不定真是他多心了。」
宋鬱之贊同:「那時掌權魔教的還是聶喆,動手的必然是他的走狗。如今魔教新教主上位,必會清算他們。雖說我們不能親自為常大俠全家復仇頗是遺憾,但怎麼說,血仇也是了了的。」
「是呀,一點也沒錯。」蔡昭望天喃喃,「他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宋鬱之知女孩在想誰,但什麼也沒說。
等到下山後,他們發現李元敏已經帶著青闕宗眾弟子去了武安城中最大最精緻的一間客棧,光是門面就七八扇之大。
宋蔡二人到時,店小二們正在搬抬箱籠。
戚凌波見未婚夫蔡昭一齊回來,冷冷的瞥了一眼,哼的一聲昂然轉頭去。
戴風馳本想譏諷兩句,被樊興家扯住,「二師兄算了吧,也凌波師妹這些年來同進同出寸步不離,能在昭昭師妹嘴裡落到什麼好?」
戴風馳只好閉嘴。
這時胖乎乎的客棧掌櫃賠笑著來,「小店乾淨上房管夠,諸位大俠儘可住下,就是兩位女俠……呵呵,小店本兩間清靜雅緻的繡房,雖說價錢貴了些,但最合女客居住。只可惜如今一間正在修繕,兩位女俠是不是能合住一間呢?」
丁卓疑惑:「上房繡房何區別,師妹們也住上房不行嗎?」
掌櫃很專業精,含蓄的解釋:「這位少俠不知,小姐們金貴,日常盥洗沐浴梳妝打扮,很是不便。住一兩日還好,若要住上個天半月的,還是舒心些的好——那兩間繡房內各一間上好的淨房。」
戚凌波本就諸般抱怨不便,一聽這話眼睛亮了。
戴風馳立刻:「凌波自小體弱,這一路上受了不少罪,自然該住這間繡房。」
宋鬱之皺眉:「凌波師妹什麼時候體弱了?昭昭比她還小呢,一路上沒受罪麼,索性她們同住一間……」
「我才不要和她住一起!」戚凌波差點跳起來。
蔡昭也不願意。
這時,一店小二上前提醒:「掌櫃的,後頭不是還一間麼?」
掌櫃驟醒,立刻:「哎呀呀,瞧我這記性。其實後院西側廂樓上還一間剛修繕好的繡房,就是地方偏僻了些,裡頭的佈置稍稍簡陋……」
蔡昭微笑著打斷他:「不要緊,我住那裡好了。」她瞥了眾人一眼,「凌波師姐金貴,我應當時時讓著她嘛。
她指著地上的兩個棠棣葉花紋的箱籠對店小二:「這個,還這個,給我抬去罷。」說完這個,不等同門師兄弟的反應,她便輕快的往後院去了。
穿中庭,繞後院,蔡昭在店小二的指引下來到一座兩層高的小樓,一樓是堆放雜物的粗木間,二樓便是一套內嵌三間的精緻繡房了。
蔡小姑娘是立志要當總掌櫃的人,對客棧經營頗心得,她隱隱覺得這座小樓的佈置點奇怪,既不合效益,又不像能省下了錢。但此刻她疲乏的很,懶得多想。
噠噠噠走上二樓,蔡昭發現屋裡已經擺放好了,茶水,點心,小碳爐,簇新的被褥,裡間淨房中的浴桶熱騰騰,各式竹器桐油新亮。
最後,店小二捧上來一個暖巢,從中端出一碗香撲鼻的餛飩——濃香清澈的雞湯下,餛飩皮薄似透明,裡頭的蝦肉混餡淡紅柔嫩。
自然少不了翠綠的蔥花。
待眾人離去,房門緊閉,蔡昭坐在桌前盯著這碗餛飩了半天。
她無奈的嘆了口:「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