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身形動作比念都快,當即肌肉筋骨自行做出反應,剛要反向躍開,聽轟隆一巨響,屋內不知什麼轟然炸開,碎石磚瓦木屑紛紛揚揚灑落,隨著頭上與四面哐啷響動,五面玄鐵鑄成的巨大鐵柵欄瞬時圍攏過來,他罩在其中!
慕清晏身上臂上腿上均被炸出道道血痕,耳廓被震的嗡嗡作響,內腑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口鮮血湧出唇邊。
廂房被炸的四分五裂,月光透過破開大洞的屋頂洩,他顧不得傷勢趕緊抬頭看,見四面玄鐵柵欄都有一人多高,腳與頭頂的玄鐵面積更大,竟桌椅與自己一齊罩在其中。
在陣陣大笑中,破裂的廂房走進一大群持刀佩劍之人,當頭的便是諸派掌門。
宋時俊尤其開,咧嘴大笑時乎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回來!這些日不枉我四面布人手,在村鎮出入口日夜蹲守,要一發現你的蹤跡立刻飛鴿傳!哈哈哈哈,到底是年輕啊,兩百年來,你是第一個落入我們北宸牢獄的魔教教主,哈哈哈哈……」
戚雲柯恨恨瞪著鐵牢:「來人,先廢了這賊的丹元經脈!」
宋時俊頓時岔了氣,連連咳嗽:「別別,雲柯兄弟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說什麼說!他老害了平殊有諸多兄弟,殺他償命有何不對!」戚雲柯想當年死與共的摯友與蔡平殊,恨的珠都要紅了。
「對呀對呀,廢功夫太麻煩,先剁了他的兩手兩腳,豈不快哉!」楊鶴影笑的陰毒。
站在他們身後的宋鬱之神情複雜,此時上前道:「師父,您要殺他為先人償命,弟無話可說,可您好歹想一想昭昭師妹!殺他可以,可不該往死裡折辱他,不然昭昭師妹這輩都不會忘不掉他了!」
戚雲柯遲疑來。
「我們與魔教的仇怨結了兩百年了,難道礙著一個小丫頭片就不動手?你們不動,我來!」楊鶴影想到魔教教主折在自己手中,日後傳出江湖是何等望,當就要挺刀而上。
宋時俊一把拽住他:「老楊你發什麼瘋,雲柯兄弟要為蔡平殊報仇,你湊什麼熱鬧!慕清晏是落入我們手中了,他身後的魔教可好好的!你忘了當年我老岳父和你家老爺是在聶恆城之死上吹噓了句,聶氏眾就來拼死報復了麼!你家老爺的屍首拼湊了三天才拼齊呢,如今駟騏門斤兩,經得般折騰!」
楊鶴影立時止步,神閃爍不。
李元敏怨毒的瞪著慕清晏,恨恨道:「我大師兄被折磨成了人彘,如今我太初觀要以,這是天公地道!今日就是蔡平殊女俠在,她也會贊同的!」
對上他,宋時俊可沒麼好耐性了,當即插腰:「有能耐你就自己去抓人,這機關這陷阱,可都是我們精佈置的!給我閃一邊去,少囉嗦!」
周致臻忽然開口:「當年之事我從未聽聞,如今才知道平殊本來不用死,有諸葛兄弟他們,原本都能好好活著,娶妻,詩酒暢快。然而他們在大好年華受奸人殘害,死不瞑目。如此大仇,不可不報。人我來殺,不牽連諸位。」
他抽出青茫茫的長劍,素來儒雅溫和的面孔已是鐵青,「慕教主,我與你無冤無仇,但父債,你認命吧。要怪就怪你爹……」
「別胡亂攀扯我爹!」慕清晏扶著鐵欄坐在圓凳上,「我今日就是來澄清這件事的,當年欺騙害死諸位大俠的人並非家父,而是另有其人。」
戚雲柯怒了:「人長的和你一模一樣,不是你爹能是誰!」
慕清晏清冷的目光看來,「戚宗主,人的脖上是不是有個血紅的烙印……」
戚雲柯瞳孔一縮:「左後側頸,鳶尾花!」
慕清晏一哂:「他叫慕揚,他與家父是雙。」
「慕揚?!」戚雲柯神情迷茫,蔡平殊從未告知她上人的姓名。
周致臻冷冷道:「從未聽聞慕明有兄弟,你想推託卸責,沒麼容易!」
「我當然知道空口話無人相信,你們自己看看吧。」慕清晏指了指落在窗欞方地面上的紫木盒,「這是當年蔡女俠親自送到我父親手中的,慕揚的遺。」
事涉蔡平殊的□□,宋時俊與楊鶴影雖然好奇的好命,也不好意思搶著上前。
戚雲柯與周致臻互視一,最後周致臻上前撿紫木匣,發現銅釦是落英谷常用的桃花樣式,他顫著手開啟後翻看……
他痛苦的一手捂臉,顫抖的身體靠在殘破的牆壁上,發出猶如痛苦的低低呻|吟。
戚雲柯趕緊上前扶住他,接過匣來自己看。
紫木匣中零零散散放置了許多東西,較為醒目是一朵微微發黃的珠花長簪,一對如碧波潭水一般剔透的翡翠玉鐲,一塊沾了血跡的手絹,兩種不同髮質的頭髮用絲帶纏繞在一,有一張大紅燙金的訂婚契……
戚雲柯拈支珠花簪——為了動手方便,蔡平殊平素極少佩戴首飾,然而這支珠花玉簪戚雲柯卻見她戴過許多次。珠花是用九顆拇指大的明珠串成,簪身是一根通體明淨羊脂玉,雕琢成絞絲花樣式。
戚雲柯珠簪舉高,藉著月光細看,見簪柄處刻了一個‘揚’字,字型風流飛揚,清瘦疏朗——‘叮噹’一,珠花玉簪落回木匣中。戚雲柯彷彿被抽空了力氣,萎頓無力。
蔡昭臨出門前,忽然回頭:「這些日我們原本好好住在西側雅舍中,為何今晚忽然換到這間客房來住呢?」
寧小楓低頭翻看衣料。
蔡平春神平靜,「你這日沒好好吃也沒好好睡,瘦了一大圈。昭昭,這樣不好。既然知道了走不通的路,多思無益。」
蔡昭蹙纖細的眉頭,疑惑的看著自家爹孃。
這時遠處忽的傳來轟隆一巨響,宛如地面都被震的彈了一。
蔡昭一個沒站穩,額頭咚的一敲在了門框上。
「這是怎麼了……」她揉著額頭遙望遠方,恰是他們一家之前住的西廂雅舍方向。
詢問的目光投向雙親,蔡平春與寧小楓默不作。
蔡昭頭一痛,彷彿被細小的針尖紮了一,一股不安旋即浮上頭,「你們瞞著我算計了什麼?!」
她又驚又急,也不等父母回答,用力甩開竹簾就往外衝去!
飛花渡身影蹁躚,值守的太初觀弟甚至沒看清來人樣貌,蔡昭就一閃而過。
越接近西廂雅舍,匆忙奔走的各派弟就越多;蔡昭扶著一棵偏僻的花樹喘氣,慌亂間看見前方一大群人簇擁著什麼走來……
今夜的月光分外清明,蔡昭看見八名健碩的弟抬著一個巨大鐵籠過來,周圍是刀劍出鞘的警惕弟,以及各派掌門。
他為什麼在籠裡?他們為什麼要把他像野獸一樣關來!
為什麼他身上都是血,是被剛才陣巨響炸的皮開肉綻了嗎,臟腑有沒有震出內傷?
娘呢,娘在哪裡,有樊興家呢,誰來給他療傷啊!
蔡昭捂著口,好像什麼音也聽不見,前剩個寒意森森的玄鐵籠。
「你們要幹什麼!」她發出嘶啞的音,奮力向前衝去,卻被堪堪趕到的宋鬱之從身後抱住。
「你現在不能去!」宋鬱之拼命壓低音,用力箍住女孩的身,「別把事情鬧大!」
樊興家上氣不接氣的趕到,「昭昭你聽我說,這會兒可不能衝動啊,這麼多人看著呢!之前你和他是風言風語,你現在要是衝出去就坐實了勾結魔教的罪名啊!別忘了李師伯也在啊,處刑用的九陰透骨蟒鞭他可隨身帶著呢!」
「不用你們多管閒事!放開我!」蔡昭滿慌亂,哪裡聽得進去,要運氣掙扎,忽覺後頸一麻,頓時軟軟的倒了去。
宋鬱之一把抱住女孩,和樊興家一齊回頭看去。
見丁卓並指站在後頭,他翻著道:「你們再吵去,聾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