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死在山上的也有不少精通陣法的前輩高人,寧小楓也僅只是過過嘴癮算了,並沒有挑戰極限的意思。
蔡平殊常對蔡昭說,青闕宗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易守難攻之地,道理就在這裡。
青闕宗的主居所暮微宮坐北朝南,面向風雲頂,背靠插天峰,前面是無底深淵,後面是通天雪嶺,只要把鐵索一收,任憑對頭有翻天的本領也過不來。
最讓仇家咬牙切齒的是,插天峰上冰冷死寂一片,可下方暮微宮所在之地卻四季如春,上有冰雪所化的甘泉,下有山林果園草地小澗以及不知哪一任宗主扶貧攻堅留下來的麥田稻壟與菜園子養殖場,瓜果蔬菜雞鴨魚肉,品種豐富口味繁多——總之,困是困不死暮微宮的。
靠著這份得天獨厚的地勢,當初魔教最盛之時,青闕宗擋下了不知多少次圍剿,最後得以反攻獲勝。
每每圍剿之時,魔教最喜歡喊的就是‘青闕宗的龜孫子有種你就下來’,而青闕宗弟子則老實不客氣的回報‘魔教的癟犢子有種你就上來’……冤冤相報,迴圈往復,至今。
也曾有富於鑽研精神的魔教俊才靈光一閃,想出用毒氣進攻的法子,在風雲頂上燃起熊熊大火,藉由熱氣升騰將毒煙散至暮微宮。
然後,毒煙被繚繞在兩座懸崖之間雲霧擋住了,要是山風再一吹,毒煙還會反著飄向魔教眾人,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問山風吹不散雲霧就算了,明明平常都是吹來吹去的山風,為啥遇到毒煙了就只往風雲頂的方向吹?
……沒人知道,可能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吧。
反正當蔡昭站在風雲頂上時,視線被濃密的雲霧遮擋死死的,對面的萬水千山崖是圓是扁都看不清,但當她站在萬水千山崖回看風雲頂時,驚奇的發現深淵上方只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對面風雲頂上的人在幹什麼她看的一清二楚。
好吧,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從溪水清澈的水澗旁折下一支扭脖叉腰的俏麗桃花,蔡昭晃晃悠悠的往飄散著果香的林中走去。此時已到飯點,她在一棵挺拔的果樹下駐足,對著幾個懸掛在枝頭飽滿的果實看了會兒,噴香熱乎的醬肉燒麥海鮮燴飯鱔絲雙面煎走馬燈一般從她腦海中飄過。
蔡昭自詡是一位低調的美食家,拒絕這麼不講究的對付一頓午飯。於是她轉過腳跟,決定再給青闕宗一個機會,說不定宗門的廚子身手不凡呢。
腹中飢火更盛,她加快腳步,穿過果林時,忽的聽見一旁傳來嘈雜的人聲,其中還夾雜著一個又尖又急的女孩聲音。
「蔡師妹,你別怪我把凌波輕輕放下,這件事……唉,其實青闕宗門規甚嚴,絕容不下欺凌門人的舉動,只是……唉,只是凌波的天賦與根骨都更似師父而不是師母……少時魯鈍,但只要衝破了經脈……」
「慢,慢著。」蔡昭越聽越不對勁,「我姑姑說,前尹宗主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十幾歲就名揚天下啊。」
曾大樓轉過頭來:「我說的師父,是凌波的父親,現在的戚宗主,不是她的外祖父。」
蔡昭啊了一聲,上下打量曾大樓:「戚宗主是您的師父,您……」看您的歲數,不是應該是蔡平春等人的同輩麼。
曾大樓面無表情:「我只是看著老成,其實比令尊小了好幾歲。」
小了好幾歲也是三十出頭了啊——蔡昭呵呵賠笑。
「蔡女俠沒與你說起過我麼?」
蔡昭搖頭:「閒暇時姑姑常愛跟我說她以前行走江湖時的趣聞,都是些瑣碎零星之事,偏只北宸諸派,她半點也不愛提。」
蔡平春夫婦素來禁止兒女主動發問蔡平殊,就怕他們年幼懵懂,問到不該問的,觸及蔡平殊的傷心事,導致蔡昭對江湖上的印象也是東一塊西一片,碎裂的很。
曾大樓輕嘆一聲,搖搖頭。
兩人繼續前行,曾大樓繼續道:「……當年若非師父與蔡女俠的恩慈,我只是街上一名險些凍餓而死的小乞兒,哪能入了青闕宗的門。師父的恩德,沒齒難忘。何況修為不在年高,令尊這十幾年來武學精進非常,我卻稟賦平平,只在門內混個輩分罷了。」
蔡昭道:「落英谷的武功就是這樣,起初進益很慢,得耐得住性子,慢慢修行,越到後頭,功力越見雄渾。姑姑說,為著這個緣故,我爹少年時沒少挨欺負。」
——落英谷的武功路數便如一棵樹,初初樹苗時,那是人人都能輕易拔起,但等到樹大根深,根系牢牢抓入地下堅巖,便是任憑狂風暴雨也難以摧毀了。
當然,偶爾也會有例外。
蔡平殊就是例外。
曾大樓果然笑道:「原來如此,那蔡女俠就是天賦異稟了,不但小小年紀就名動江湖,力壓群雄,還獨力誅殺魔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的名聲實至名歸。我十歲時見到蔡女俠心中還好生奇怪,這小女子不比我大幾歲,怎麼這許多英雄豪傑都對她恭敬有加。」
蔡昭沉默了:「嗯,可這代價也太大了。」
「都是誅殺聶恆城時落下的傷,才讓蔡女俠英年早逝的。」曾大樓很是傷感。
蔡昭不欲繼續這個話題:「曾師兄,您接著說門內的師兄師姐吧,免得回頭我又跟大家生了‘誤會’。」
曾大樓苦笑:「你今日做的沒錯,是小師妹行事偏差了。常寧是常昊生大俠的遺孤……」
話音未落,蔡昭輕輕的啊了一聲:「他竟是常大俠之子。常,常家依然……」
曾大樓嘆道:「你們落英谷不愛管江湖上的事,長年閉門隱居,可能不曾聽說。數月前武安常氏滿門被魔教屠了,只逃出常大俠父子兩個。常大俠傷勢太重,在投奔九蠡山的途中過世了。以他與師父的交情,常寧持亡父手書來投,師父怎能不管,於是收留了他。」
蔡昭輕輕啊了一聲:「姑姑說她生平難得敬佩人,但常昊生大俠嫉惡如仇,宅心仁厚,她極是敬仰的。當年常大俠還幫過落英谷……常寧現在也是門中師兄麼?」
「還不是,常寧身受重傷,餘毒未清,師父打算先治好了他,再收徒授藝,將來好給常家報仇。」
「嗯,是以那雪蓮丹就是給常寧治傷解毒的。」蔡昭把話題繞了回來。
曾大樓只能繼續嘆氣:「師父是世間罕見的‘天火龍’根骨,初時魯鈍,但只要不懼挫折,勇於進取,一旦衝破了經脈關礙,練什麼功夫都是事半功倍。唉,可是難就難在這個‘不懼挫折,勇於進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