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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永恆山脊 第1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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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臨終前吩咐的?。」慕清晏低聲道,「他說自己沒當過教主,也沒做過一件於神教有利之事,簡單安葬就好。」

蔡昭低聲道:「姑姑也不讓我們興師動眾,她的?遺骨就埋在一棵大大的?桃樹邊上。姑姑說,逢年過節給她的?墳頭潑幾?罈子桃花釀就行了。」

慕清晏笑了下,「行,等去祭拜蔡女俠時?,我就多帶些好酒。」

他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熟稔的?擺放祭果?,「父親,我來了,我帶她來見你了。她叫昭昭,蔡昭,她的?姑姑就是蔡平殊……」

蔡昭凝視著樸素平整的?墓碑,想著埋在這片地下的?故人,他一生的?與世無爭,一世的?孤寂無奈,最終哀婉凋零,猶如?一束平靜流淌的?涓滴溪流,生死皆淡然。

她幫著慕清晏擺放好祭果?後,就端端正正的?向這位良善的?長?輩跪下,向對待姑姑一樣?認真的?磕頭行禮,持香輕聲祝禱,「……願君來世父母雙全,無有失怙之苦;願君來世闔家美滿,無有骨肉離殤之苦;願君來世諸事順遂,無有羈縻桎梏之苦,天高海闊,任君翱翔。」

女孩語氣溫柔憐憫,慕清晏靜靜站在一旁,凝視墓碑許久。

祭拜完畢,兩人遠遠坐在一根歪斜探出的?粗壯樹枝上。

「……嚴栩翻查了許多卷宗,再對照那段日?子的?其他記載,我大約推演出了慕正揚騙聶恆城的?法子。」

「聶恆城晚年患得患失的?厲害,既不甘大業未成,又憂懼自己一日?日?老邁衰朽。慕正揚看準了機會,轉彎抹角的?向極樂宮透出一個訊息——《紫微心經》是可以練成的?,當年慕嵩教主的?長?子就練成了,可惜英年早逝,致使功法失傳。」

蔡昭神色一緊:「這都是假的?吧!根本沒人練成《紫微心經》。」

「不,是真的?,慕嵩長?子的?確練成了。」慕清晏嘴角勾出一個譏諷的?笑意,「事實上,慕正揚透給聶恆城的?故事,九成九都是真的?,只在最末了的?一處做了假。」

蔡昭將信將疑。

慕清晏繼續道:「聶恆城那樣?人自然不會只聽一面?之詞,於是遍撒鷹犬到各處仔細查證。當時?慕氏諸子的?侍妾丫鬟,貼身護衛,甚至極樂宮中服侍的?數百奴婢,還有慕嵩教主時?期的?諸位長?老——他們私下寫過的?家書,他們留給後人的?手札,甚至偷著的?隻言片語……」

「從成千上萬的?細枝末節中,聶恆城推算得知——慕嵩的?確有個天生體弱的?長?子,他練成了一門威力極巨的?神功,不但療愈了他胎裡帶來的?不足,還能延年益壽。可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在神功大成的?次日?,他就被?嫉妒心切的?其餘兄弟姊妹聯手害死了。」

「這是神教建立一百多年來慕氏最大的?家醜,是以慕嵩教主嚴令所有兒女不得再提,並?將當時?在場的?所有侍衛奴婢盡數滅口,連七星長?老也是一知半解。也因為所有兒女都參與了這樁陰謀,慕嵩教主無法全部處置他們,懷著對長?子的?無盡愧疚,他開?始沉迷於修道煉丹,最後暴斃丹房。」

蔡昭聽的?嗓子眼發乾:「這些也都是真的??」

「大多是真的?。」慕清晏面?無表情。

蔡昭久久無言,「同是慕氏子孫,令尊視教主之位如?敝履,這幾?位卻貪之若命,不惜殘殺手足,真是,真是……」

她評論不出來了,「你接著說罷。」

「聶恆城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弄清如?何修煉《紫微心經》。」慕清晏道,「慕嵩教主時?期的?秉筆長?老名叫曲玲瓏,聶恆城千方?百計將她的?後人找出來,拿到曲長?老的?手札——這一切都在慕正揚的?計算中,他早就偽造了曲長?老的?整套手札。」

「曲長?老手札中記載,某年某日?慕大公子忽然到處尋找雪鱗龍獸的?涎液,好不容易從庫房的?犄角旮旯中找到最後一小?瓶。數月後的?某日?,慕大公子忽又開?始培植一種只在夜裡開?花的?蘭花……」

「啊!」蔡昭驚叫起來,「血沼,血沼中的?那株夜蘭,還有蔡安寧,是不是?是不是!」

慕清晏點點頭:「這種蘭花很難存活,於是慕大公子種了足足一園子,甚至蔓延到後山坡。蘭花長?成之後,慕大公子忽又令人從庫房中取出紫玉金葵,且並?未言明用途。最後,在這位大公子被?害死前的?兩個月中,教中忽有七位高手無緣無故失了蹤。」

「起初曲長?老以為是北宸六派搗的?鬼,直到慕嵩教主暴斃,諸子奪位,神教亂成一團時?,才有人意外從山腳下發現這七人被?掩埋的?乾屍。」

蔡昭難以置信:「這位慕大公子原來不是好人啊!」本來她聽到這位胎中不足的?少年天才不屈不撓,好不容易扭轉了自己的?命運又慘遭手足害死,還頗覺得惋惜。

慕清晏奇道:「死的?七個是我教中人,你心疼什麼。」

蔡昭一下站起,怒道:「不論死的?是什麼人,用這等陰毒手段活活吸乾別人的?丹元內力,損人利己,天理難容!」

慕清晏拍拍她的?肩頭安慰道:「好在他剛練成《紫微心經》就被?手足害死了,這不是挺好的?麼?別生氣了。」

蔡昭:……

「算了。」她放棄和這貨理論,「這麼多線索怎麼別人沒發現,聶恆城就沒起疑心麼?」

慕清晏道:「曲長?老是按著年月前後記載這些過往的?,所有細節都零散分佈在其他事件中,單是查閱很難發覺其中異樣?。聶恆城殫精竭慮,將之一一整合起來,最後梳理出三道關竅,即雪鱗龍獸的?涎液,夜蘭,還有紫玉金葵與七位高手的?丹元內力。」

蔡昭嘆道:「別告訴我這些也都是真的?。」

「若都是真的?,聶恆城怎會在修煉第三重天時?陷入癲狂?」慕清晏的?笑容愉悅而殘忍,彷彿看見了聶恆城最後歲月中的?絕望與迷惑,幾?近眾叛親離。

蔡昭想了想:「《紫微心經》的?前兩道關口聶恆城都過了,看來慕正揚是在第三重天的?記載上做了手腳。」

「不錯。」慕清晏道,「正是因為前兩關都順順當當的?,聶恆城才會愈發深信自己找到了正確的?法門,一直修煉下去。」

蔡昭忍不住好奇起來:「《紫微心經》的?第三重天究竟該怎麼修煉?聶恆城顯然練錯了,慕正揚知道麼?」

慕清晏道:「他會第二次去血沼取夜蘭,顯然是想自己修煉,所以他定是知道的?——不過他早早被?你姑姑殺了,我也沒找到他留下的?一鱗半爪。」

蔡昭鬆了口氣,「第三重天的?修煉法門成為不解之謎也好,省的?有人惦記,最好那個幕後之人也練的?走火入魔!」

她又道,「為了讓聶恆城順利通過前兩關,慕正揚親自去雪嶺與血沼,拿到了雪鱗龍獸的?涎液與夜蘭分枝,可是他為何要帶上我姑姑,不怕秘密洩露麼?」

慕清晏道,「慕正揚能從群山一般浩渺的?記載中找出《紫微心經》的?零零散散,並?設下毒計陷害聶恆城,找出你們落英谷的?辛秘也不是什麼難事。」

「雖然世人都說雪鱗龍獸已?經絕種,但只要細細翻閱,不難發覺最後一頭雪鱗龍獸與落英谷的?顧青空一道消失在了極北之地的?大雪山中。極樂宮後花園的?夜蘭雖被?一把火燒了,但後山坡還有不少,只是多年無人關照估計活不下多少,幾?十年後又被?蔡安寧一股腦移走了——沒有你姑姑的?幫忙,慕正揚不一定能得償所願。」

蔡昭心中難過:「你是說,慕正揚是為了得到夜蘭與雪鱗龍獸的?涎液才刻意結識我姑姑的??既然他已?經得到了一切,為何還要殺我姑姑的?那些弟兄呢?」

「為了權勢,為了一人天下。」慕清晏神情陰晦難辨,「那個時?候,聶恆城已?經走火入魔,回頭無望,他離死不遠了。屆時?慕正揚亮明身份,家父肯定不會與他爭的?,他需要做的?,只是逐一除去趙天霸韓一粟等聶氏部眾。」

「慕正揚不怕尹岱楊儀之流,他顧忌的?唯有你姑姑。就算他可與你姑姑一戰,可你姑姑身邊那些弟兄呢?他們個個都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又是齊心協力,生死與共,合起來的?七人陣法該如?何抵擋?還是提前除去了好,只要你姑姑不知道就行。倘若能哄住你姑姑,最後一統天下都未嘗不可能。」

「只是他沒想到路成南會捨命叛出極樂宮,臨終前說出《紫微心經》的?秘密,導致你姑姑對慕正揚生了疑心,最後全盤皆輸。」

蔡昭既驚愕又傷心,嗓子眼彷彿堵住了,一口氣透不出來。

「慕正揚這混蛋!」她恨恨罵道,「聶恆城也是個沒用的?,慕正揚在他眼皮子底下練功識字,設計陰謀詭計,他居然全都一無所知,難怪最後會上當!」

慕清晏微微抬頭,「不但如?此,慕正揚進進出出瀚海山脈,聶恆城居然什麼都沒說,防備也太?鬆了。」

兩人有志一同,把慕正揚與聶恆城罵了個狗血淋頭,蔡昭罵的?氣壯山河,慕清晏罵的?精細刻薄。待兩人都罵痛快了,女孩一扯青年的?袖子,撫肚愁眉:「我好像又餓了。」

慕清晏笑出聲來,「不是家大業大也養不起你!行,咱們吃宵夜吧。」

頓了下,他斜乜長?目,「你真的?不打算說出你兩個師兄的?下落麼?你是高床軟枕吃飽喝足了,可憐他們倆不知在何處挨餓受凍呢。」

夜色已?深,蔡昭抱著滾圓的?肚皮倒進床鋪,翻來滾去滿足愜意之餘,忍不住想起宋鬱之和樊興家,又想起那傢伙的?戲謔之言。她不禁猶豫,要不要讓遊觀月去把兩位師兄接回來,慕清晏不會對他們不利吧。

可是樊興家說,宋鬱之已?和慕清晏劃明界限恩怨兩清了。

要不只把五師兄接回來,讓三師兄留在外頭?哎呀真是麻煩!

可能是帶著煩躁情緒入睡,當夜蔡昭再度噩夢起來。

她呼吸急促,熱汗如?漿,彷彿有件極其恐懼之事將她牢牢抓住,偏偏前方?黑霧重重,她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究竟是什麼令自己如?此恐懼。

從蛛網一般掙脫不開?的?恐懼中驚醒後,她再難入睡,索性披衣起身,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趴在窗臺上欣賞月下雪景。

都說月色如?水,可是落英谷的?月光是微微泛黃的?,透著一股人間煙火的?溫暖;

青闕宗的?月色彷彿一地碎銀,清凌凌冷冰冰的?;

瀚海山脈今夜的?月色卻是極淡的?,還不如?雪地的?反光明亮,好像蒙了一層綿綿密密的?……藤蔓枝葉?

蔡昭猛然警醒,腦中彷彿嗡的?一聲,耳畔是尖利的?呼嘯。身體一動不能動,全身僵硬,從指尖處一點點的?麻痺上來,直至心室,好像千萬根小?針往身上扎,疼到麻痺。

好半晌她才慢慢挪動軀殼到床邊,木木的?摸索著衣裳,誰知一伸手摸到的?卻是自己的?豔陽刀。她將寶刀緊緊抱在懷中,彷彿它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哀哀的?默唸姑姑,忍著不發出聲音,慢慢將力氣積聚起來,斷然下了決心。

外頭極冷,夜空濃黑的?像墨團一樣?,霧靄般的?層層黑雲壓下來,讓她透不過氣來。

剛向下山的?方?向走出幾?十步,忽見一道筆直的?黑色身影攔在前方?。

蔡昭悚然停步,厲聲發問:「你怎麼在這裡?」——眼前的?青年衣著整齊,舉止清明,似乎根本不曾回屋睡覺,而是一直守在她門外。

「昭昭,你要去哪兒,你該好好歇息的?。」他緩緩走近,「是不是剛才沒睡好,我該給你點一爐安神香的?。」

俊美的?青年語氣溫柔,蔡昭心裡卻一陣陣發寒。

「我想回家了,我要下山。」她定定道。

慕清晏微笑:「你再養兩天,到時?我陪你一起下山,一起回家。」

蔡昭斷然拒絕:「我不用你陪,我要自己走!」

「你到底怎麼了,哪裡不高興了。」慕清晏笑著伸手,欲撫她的?臉頰。

蔡昭觸電般的?躲開?,「你離我遠些!」

說話間,她提氣蹬足,風箏般輕飄的?越過他,徑直向山下闖去,誰知前方?山坳處斜裡刺出一隊勁裝沉默的?魔教教徒,當頭的?便是遊觀月。

「昭昭姑娘您還是回去吧。」他恭恭敬敬的?拱手。

蔡昭咬牙,在山石上一個踮足,輕巧的?轉向另一頭下山,又是沒走出多遠,再度被?一隊高手攔住,這次領隊的?是上官浩男。

他站的?挺胸疊肚,「小?蔡姑娘,教主早有安排,你下不去的?!」

蔡昭心中大恨,忽的?猛然掉頭,向著後方?上坡方?向疾衝而去。

遊觀月與上官浩男齊齊愕然——那個方?向是慕氏祖墳禁地,根本出不了瀚海山脈呀。

慕清晏微微眯眼。

蔡昭一通發足疾奔,直直衝向‘禁冢’。

她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是想遠遠離開?那人。

——「昭昭,昭昭你在哪兒!這裡冷的?很,莫要受凍了,趕緊出來!」聲音愈傳愈近,顯然他追上來了。

第一聲‘昭昭’時?,他的?聲音好像還在十幾?丈之外,最後一聲‘出來’時?,似乎人已?近在身畔了。

蔡昭剛剛經過灰白色的?石樑,眼前就是濃密的?漆黑樹林,一道衣袂飄飛的?身影忽從頭頂越過,攔在她的?去路上。

慕清晏立在一塊半人高的?山石上,下頜緊繃:「你好歹說個清楚,為何忽然不告而別!」

蔡昭恨聲道:「你早就知道了,五師兄偷拿夜蘭分枝的?事。」

慕清晏失笑了:「昭昭說什麼呢,我怎會知道樊興家偷雞摸狗的?事。」

「五師兄昏過去前,所了一句話——‘那夜偷拿夜蘭後,在回屋途中他遠遠瞧見我與三師兄從屋外回來’……」

女孩目光清冷堅定,「我記得很清楚,我和三師兄從屋外回來時?你剛好從屋頂下來。」

慕清晏瞳孔劇烈一縮。

蔡昭知道自己猜對了,心口一陣發疼;適才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心痛。

「夜蘭就栽種在小?樓中央的?庭院中,你在屋頂上看的?一清二楚!」她大聲道,「你走下屋頂前定然看見了五師兄去庭院偷拿夜蘭!」

「你早就知道了!你為什麼不說!」

「你是有意的?,你有意讓我以為《紫微心經》已?經練不成了!」

她湧出淚水,「要是早知道夜蘭被?盜,我絕對不會找出紫玉金葵來的?!絕對不會壞了姑姑的?一番苦心!」

「你瞞了我多少事,你到底想幹什麼!」

慕清晏淡然佇立在山石上,深山冷月之下,衣袂飄飛,難辨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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