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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永恆山脊 第14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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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走在我前面!」慕清晏忽然的變了臉色,長頸上青筋浮動,俊目凝重。他一把上前扯住女孩,緊緊抓著胳膊扯到自己身旁。

蔡昭愣了下,古怪的回憶浮現,「對了,我之前就想問了,你為何總是不許我走在你的前頭。」這種怪異的舉動已經好幾次了。

慕清晏臉色變了幾轉,走幾步,他駐足回頭,「還記得你將我救出太初觀那回麼。在那個隱蔽的山洞後,你斷然捨棄了我。」

「當時我身受重傷,力不能及。只能看著你的背影,越走越遠。之後許久,我屢次於夢魘中醒來,都是你離我遠去的背影。」

「你把我一個人孤單單的留下,自己走了。你自去熱鬧溫暖之處了,卻把我獨自留在孤寂中。此生,我決不再看你的背影了!」說完這句,他甩袖出洞,猶如一陣山風掠過,倏而不見了身影。

蔡昭愣在原地。

遊觀月的婚宴熱鬧非常。

雖然事業心滿檔的嚴栩長老認為,應該先立業後成家,大家最好趁著北宸六派虛弱,一鼓作氣滅了老對頭,一統天下後再談姻緣。但在胡鳳歌長老的強勢支援(加武力威嚇)之下,眾人還是歡歡喜喜的準備起來了。

遊觀月人緣不錯,離教大大小小的頭目都來敬酒,便是半死不活的鬼醫臨沭也捧了兩壇珍藏的毒蠍酒出來。

慕清晏簡單致辭後,賜給新婚夫婦一堆五光十色的珍寶,隨後便很識趣的離了席,免得妨礙眾部下飲酒歡笑。比較古怪的是素來愛熱鬧的上官浩男不知為何落落寡歡,才飲了幾杯酒就藉口更衣不見了身影。

蔡昭在喜房中陪星兒坐了一會兒,心中惦記著慕清晏,想與他好好談談他的古怪毛病,沒走出幾步剛好撞上了在隘口迎風處醒酒的胡鳳歌。

胡鳳歌衝蔡昭微微一笑,她本就美貌,便是臉上帶傷依舊不掩豐麗姿色,「昭昭姑娘,你適才不必替遊觀月擋酒,那小子酒量好著呢,都是裝的跌跌撞撞,還往酒壺裡摻了好些水,生怕誤了和星兒的洞房花燭夜。」

蔡昭苦笑:「我是看在星兒的面子上,她急的都快哭了。」

胡鳳歌笑道:「奸猾的狐狸討了只老實兔兒,不知將來他倆生的娃娃是什麼樣,哈哈哈哈!對了,昭昭姑娘近來可聽說青闕宗的訊息。」

蔡昭嘆道:「聽說了點。三師兄已經決意留在廣天門了,雷師伯寫信來叫我回去當青闕宗宗主,他自己沒法服眾。」

胡鳳歌點點頭,「尹岱的弟子已經死光了,他師兄弟兩支的弟子也被他害死的差不多了。令師座下七子,曾大樓葬身地宮,老二戴風馳廢了,老三宋鬱之要回去繼位廣天門了,老四丁卓不通人情醉心武學,老五樊興家武藝不高,只擅醫道,老六戚凌波不提也罷,還的確只剩下你了。」

「本來你們這一輩中,除了宋鬱之,莊述便是排名第二的佼佼者,我聽說他為人老成持重,仁厚幹練,可惜他是李文訓的嫡傳大弟子。是以……」她盯著蔡昭,「昭昭姑娘要回去當宗主麼?」

蔡昭搖搖頭:「我散漫慣了,當宗主非我所願,但若宗門有困,我也願意過渡幾年幫把手,只不過……」她笑起來,「當宗主能帶著夫婿上任麼?宗主夫婿是離教教主行不行?」

少女的笑顏明亮暢快,毫無陰霾,胡鳳歌也忍不住笑起來,「興許可以,不過姑娘得好好與你的同門‘說說道理’。」

蔡昭見眼前女長老威嚴鎮定,談笑自若,全不復當初被於惠因欺騙傷害的悽愴。她遲疑了片刻,欲言又止,被胡鳳歌看了出來。

胡鳳歌直接問道:「昭昭姑娘是想問,當初受了姓於的加害,我如今可全好了?」

蔡昭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胡鳳歌望向山風猛烈的隘口遠方,「我與於惠因都是孤兒,自小長大,彼此憐惜。我對他一片真心,十餘年來從未變卦,他卻狠心害我。本來我心中滿是怨恨,恨毒了那對狗男女,恨毒了天下男女之情。可是,後來我奉教主之命迎回路指揮使的遺骸,為他收殮時,發現他頭骨嘴裡含了一枚小小的金鳳釵。」

「金鳳釵?」蔡昭好奇,「這釵很珍貴麼,莫非有什麼名堂。」

「沒什麼名堂,也不很珍貴,不過是街邊鋪子隨手買的。」胡鳳歌搖搖頭,「長不過兩寸三分,重不足半兩,一口氣就能吹掉的。只不過,那是我小時候攢的第一筆銀子買的。後來不小心掉下了山崖,我哭了許久,還賭氣說誰能幫我將這枚金釵找回來,我就嫁給他。」

「當時於惠因聽了我這話只是笑,好聲好氣的哄了我許久,說那山崖兇險,叫我千萬別去冒險,回頭就買了一支更大的金鳳給我。我雖然捨不得原來的金鳳釵,但也很感激於惠因待我的好。沒想到……」

蔡昭輕輕補上:「沒想到路成南早已偷偷替你下山崖撿了回來,還一直藏在身上。」

胡鳳歌神情柔軟:「他待我亦師亦兄,我從來不敢往別處想。」她長長呼了一口氣,「我被於惠因騙了半輩子,他卻在山野地穴孤零零的躺了十幾年,我們都是一般的倒霉。只是,此生我們遇上過,就足了。」

蔡昭心中難受,走遠時聽見背後聲響,回頭正看見仇翠蘭端著醒酒湯走向胡鳳歌,後頭跟著沒頭沒腦的連十三,嘟嘟囔囔的囉嗦。

蔡昭更想立刻見到慕清晏了。

剛走到慕清晏書房前,卻看見上官浩男耷拉著腦袋先進去了,蔡昭心中好奇,便從書房暗道繞到裡側,聽聽上官猛男究竟怎麼了。

還沒湊近,她就聽見一通嚎啕大哭,竟是上官浩男的聲音。

「教主,屬下活不下去了,嗚嗚嗚,嗚嗚……」上官浩男抱著慕清晏的大腿嚎哭,猶如豬尾巴被割了般。

「起開,好好說銥嬅話!」慕清晏氣不打一處來,順便瞥了眼身後的暗格。

上官浩男猶自嗚嗚咽咽:「這個訊息若是傳了出去,屬下就沒臉做人了!如今大家夥兒還湊小月亮的熱鬧,等婚事過了,很快就會注意到屬下這邊的變故!」

「究竟怎麼了你到底說還是不說,不說就滾出去!」慕清晏又向暗格方向望了望。

上官浩男用袖子蒙著臉,「……嗚嗚,屬下,屬下的夫人,她,她們跑了!嗚嗚,嗚嗚……」

慕清晏先是一愣,「跑了?是紅紅綠綠那幾個?跑去哪兒了,回孃家了麼,是不是與你鬥氣呢。」

上官浩男臉紅如豬肝,「不,不是的。跑了的意思,就是她們紅杏出牆了,她們不跟屬下過了,要找別人過日子去了!」

慕清晏生平難得如此吃驚,都一旁顧不上偷聽的小女子了,「紅杏出牆?就是說你夫人不要你了。她們中哪一個這麼大膽,居然敢給你戴綠帽子!」

上官浩男悲從中來:「三個,三個全跑了!我的鶯鶯燕燕紅紅,全沒了,全跑了!」

慕清晏嘴角抽搐,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不如先查查清楚,其中是不是有所誤解……」

「沒有誤會,她們親口跟我說的。」上官浩男哭嚎的更大聲了,「紅紅是跟她遠方表兄跑的,當初那表兄來尋親時,我還關照他的買賣來著!」

「親口跟你說的?你居然眼睜睜看著她們跟人私奔?」慕清晏抬腳就想踹人。

上官浩男哭碎了一顆猛男心,「紅紅不是壞女人,她本來可以趁我跟教主您打上青闕宗時跑的,還能捲走許多金銀。但她怕我此去有個好歹,無論如何也要等我平安歸來才走。嗚嗚嗚,嗚嗚她們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放了她們……」

慕清晏心理陰暗,暗自思忖:不論你是死是活,膽敢給神教大頭目戴綠帽子的,天涯海角胡鳳歌也會追殺到底。如今說的你心軟,主動放她們走,豈不永無後患?

「好,紅紅跟著表兄跑了。鶯鶯燕燕跟誰跑了。」慕清晏耐著性子問道。

上官浩男臉色由紅轉黑,悲憤交加:「她倆,她倆是自己跑的。」

慕清晏皺眉:「自己跑的?沒有男人,這算什麼私奔?」

上官浩男擤了一把鼻涕,羞慚的含含糊糊:「不是,教主您不明白。鶯鶯和燕燕沒跟男人跑,是跟彼此跑了的,她們,她們以後要自己過日子……」

英明神武的慕大教主懵了好一會兒,腦筋轉了七八圈,才終於想起小蔡女俠壓在枕頭下的某冊話本子——裡頭沒有男角兒,只有兩個女角兒。

慕清晏似乎明白了什麼,心中同情之意大漲,低頭看著地上的猛男,目光憐憫,「你,你也莫要太難過了,這,這個往日之日不可追……」他說不下去了。

上官浩男嚎啕捶胸,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哭的不能自已,「我們四個青梅竹馬一道長大啊,我念著她們仨是雙親給我選的貼身侍女,對她們是有求必應!為了怕她們賭棋總是三缺一,還一直惦著給她們找個四妹呢……」

慕清晏頓時憐憫盡消,一腳踹開猛男:「別廢話了,你到底要做什麼,趕緊說清楚,然後滾出去。」

上官浩男一抹眼淚,「教主,瀚海山脈屬下是不能待了,不然等風聲傳開後屬下就不能做人了,嗚嗚嗚……屬下今晚就走,出去避個三四五六年,等沒人記得這事了再回來。煩請教主對弟兄們說一聲,屬下不是沒臉見人跑出去的,是教主吩咐屬下出去辦絕密差事的。這樣,可好?」

慕清晏覺得好氣又好笑,只能暫時應了這活寶的請求,眼看上官浩男千恩萬謝的出了門,他沒好氣的喝道:「還不出來,還沒聽夠麼?!」

忍笑到滿臉通紅的蔡昭顛顛的撲了出來,趴在書案上捶桌悶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這種事!天天聽他吹牛皮,盡把自己當成萬人迷的倜儻兒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妙極,真是妙極了。」慕清晏重重坐下,冷笑起來,「小蔡女俠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啊。」他隨手拿本書亂翻了幾下,「若無要是,本座就要……」

「我是來跟你說,以後不會再叫你看我離去的背影的。」蔡昭從書案上爬起來,對對手指,「不過,你若不愛聽,那我出去好了。」說著做勢離去。

慕清晏攔腰抱去,一把攬住女孩,恨恨道:「你說話沒一句可靠的,剛說了不會叫我看你離去的背影,就要當著我的面走出門去!你說,你是不是存心來搗亂的!」

「真不是,我是真心來說好話的。」蔡昭摟著他的脖子賣乖,說著又笑了出來,「只是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件事,呵呵呵……」

慕清晏想想也是好笑,「這蠢材,看著威猛豪勇氣概不凡,實則心軟又糊塗!那三個女人就是看準了他的弱點,才敢當面懇求離去。說不得,這蠢材還陪送了三副嫁妝呢!」

蔡昭笑了一陣,想起宗門之事,忍不住嘆道:「瀚海山脈倒是處處樂開懷,可惜我師門青闕宗,如今冷風苦雨咯。」

慕清晏自然清楚如今青闕宗的情形,冷哼道:「還不是你師父作孽。」

「也不能全怪我師父吧,最早是尹岱楊儀那幫人作的孽呢。」

「說起來還是聶恆城修煉紫微心經。」

「源頭是你叔父慕正揚哦。」

「那還不是聶恆城害的他流落在外孤苦無依。」

「源頭的源頭還是你曾祖父不該收養子啊。」

說到這裡,慕清晏忽然心頭一動,「若曾祖父能及早明白自己的情意,曾祖母也沒有因為鬱鬱寡歡而早早過世……那會怎麼樣呢?」

蔡昭一愣,順著這個念頭想了下去。

首先慕清晏的曾祖父慕凌霄不會因為喪妻而壯年隱退,也不會那麼早過世。他修為高深,體魄健壯,用不著收納養子,自己就能熬到不成器的兒子娶妻生子,到時好好培養孫子,什麼就都不用愁了。

慕清晏那不靠譜的祖父慕琛可能還是會遇到教中少女歐陽雪,然後愛上這個美貌偏激的女子,最後還是會生育一對雙生子,一個溫煦淡泊,一個雄心勃勃。

但是因為頭上有個身強力壯的祖父撐著大局,大孫兒自可順著自己的意願遊歷天下,隱居世外,二孫兒也能盡展才能,征伐江湖。

蔡昭驚異道:「呃,這樣似乎也不錯哦,與其讓慕正揚發瘋害人,還不如讓他順順當當的繼承教主之位呢。只要他不發瘋,就不會弄出紫微心經來害人!唉,姑姑的那些弟兄們,懸空庵的師太們,還有許許多多無辜俠士,就都不會死了。」

慕清晏微笑著替她接上:「你姑姑最後還是會忍不了周老太婆,毀掉婚約出走。行走江湖時她還是會遇見你娘,你娘多半還是會嫁給爹爹,然後,生下一個呆頭呆腦的傻丫頭。」

「誰呆了誰呆了。」蔡昭嗔道,「姑姑說過,其實我娘和我爹早就彼此偷偷喜歡了,就是兩人自己都不知道,還在那裡吵吵鬧鬧。不過,不過……」

她想著想著,漸漸發覺不對勁了,抬頭看向對方,遲疑道:「不過,不過你……」

「不過,世間就沒有我了。」慕清晏淡淡道,「沒有聶恆城作祟,就沒人會特特選出孫若水來給父親下美人計。」

蔡昭呆了。

花照開,水照流,日月依舊起落,江湖兒女如常愛恨,離教與北宸六派照舊對峙。

只是,世間再無慕清晏。

蔡昭忽被一股巨大的恐懼抓住了,要是她的人生沒有慕清晏,那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她顫顫的伸出手指,從青年的額頭緩緩撫摸下去,順著高聳的鼻樑來到鮮紅的嘴唇。她吻了上去,深入的,纏綿的,然後她受到了更加瘋狂的回應,被吮吸到疼痛的觸覺,宛如隔世相見的情人。

「清晏,從今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吧,再不分離了。」她輕聲道。

「這話你說過許多遍了,其中大半都是誆我的。」慕清晏低低的開口,他白膚染暈,滿目情思,「咱們先成親吧。」

蔡昭好笑,「行,你想怎麼辦婚事就怎麼辦。」

「你不用顧著周全了麼」

「以後,我只顧著你。」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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