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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愛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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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駒更不可能放棄,師延連話也不多說一句。驚鴻仙子遲疑了一會兒,道:「莫非,此番要並列兩個魁首?」

並列魁首,從前的校驗中也不是沒有過,是因為兩方不相上下實在難分伯仲才不得已而為之。

綿駒冷笑:「可姜梨分明就比姜幼瑤彈得好多了!」這是不肯的意思。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氣氛於是就僵持了起來。

校考的考官遲遲不拿出個結果,漸漸的被校驗場上的眾人注意到了。

「怎麼回事,怎麼還不宣榜?」

「我方才看綿駒大師好像指了一下姜二小姐和姜三小姐,是不是難以抉擇?」

「那倒也是,姜二小姐和姜三小姐平分秋色,不過我更喜歡姜三小姐,姜三小姐可真是漂亮!以往也都是姜三小姐得琴樂第一的。」

「我倒是更喜歡姜二小姐,那可是《胡笳十八拍》,從未有人彈過的。」

姜幼瑤見那頭遲遲不出結果,心裡又漸漸生起一線希望,哪怕是並列魁首,都比姜梨勝過她要令人好受一些。

「咱們總不能在這裡呆到天黑吧?」綿駒有些不耐煩了,「總得拿出個說法。」

「可現在也沒有旁的辦法了。」驚鴻仙子苦笑一聲。她和蕭德音是決計不肯讓步的,眼下看綿駒和師延也是和她們一樣的想法。

進退維谷。

正在這時,突然有個聲音響起,帶著些懶散的深意,問道:「怎麼,還沒結束麼?」

回頭一看,卻是一直在打盹的肅國公姬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把玩著手中的摺扇,含笑看著他們。

即便是已為人婦的驚鴻仙子,瞧見姬蘅的笑容也忍不住一時間晃神,回過神來後才歉意地道:「眼下出了分歧……」

綿駒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對姬蘅道:「國公爺,你醒了正好。我和小延延以為姜梨應當得魁首,仙子和蕭先生認為第一應當是姜幼瑤,咱們兩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既然你醒了,今兒你也是考官,你且來說說,你站在哪一邊?」

驚鴻仙子簡直哭笑不得。

綿駒找誰不好,偏偏要找這位肅國公。雖然不曉得為何肅國公也成為了琴樂一項的考官,但是今日眾目睽睽之下,這位肅國公可是從上場開始就打盹,中途或許是醒了一兩次,但又很快心不在焉地眯起眼睛。

從評判第一位學生開始,姬蘅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彷彿今日他只是來遊玩湊個熱鬧,所以四人心照不宣的也沒有去煩惱他,四人就自顧自地決定了其他人的成績。便是真的讓姬蘅過來,他也不是琴師,又怎麼懂琴呢?

可是眼下,綿駒卻讓這位連眼皮子都懶得抬的肅國公來評定最後結果,說姜梨還是姜幼瑤得第一。驚鴻仙子甚至懷疑,肅國公到底認不認識哪個是姜幼瑤,哪個是姜梨,連人的琴聲都沒有認真聽就來評判,這不是瞎胡鬧嗎?

最重要的是,肅國公的態度就是根本不屑於參與這些事,誰知道他會不會開金口,怕是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綿駒卻是目光炯炯地盯著姬蘅。

姬蘅瞧著面前的一頁紅紙,目光停留在「姜梨」和「姜幼瑤」兩個木牌上,低聲道:「姜梨……」

「對!聽到了沒有,肅國公大人很有眼光,已經決定了是姜梨!」姬蘅樂得差點跳了起來。

「綿駒先生稍安勿躁。」蕭德音淡淡道:「國公大人話還沒有說完。」

蕭德音想著,肅國公對琴沒什麼喜好,喜歡的是唱戲,今日也沒有認真在聽,定然不會因為琴藝去選擇誰。但是肅國公的愛好有一個是喜歡美人,姜幼瑤可是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蕭德音突然心裡「咯噔」一下,說起來,姜二小姐姜梨也並不醜啊!

她扭頭看向姜梨。

姜梨正側頭和身邊的柳絮說著什麼,更襯得側影清秀絕倫,淺碧色的衣裙如春日,更勾勒出少女的窈窕和美好,似乎還能聞到她髮間的芳香。

姜幼瑤的確很美,但姜梨也一點不差!

正想著,就見美貌的紅衣青年突然揚唇一笑,手握著摺扇,洋洋灑灑隨意指了一個方向,漫不經心地道:「就她吧。」

眾人連忙朝他指的方向一看!

金絲摺扇薄如蟬翼,合起來也只有窄窄一條,扇子指著的木牌,赫然只有兩個字。

姜梨!

姬蘅選擇的是姜梨。

驚鴻仙子心下一鬆,不知為何,她竟覺得輕鬆了不少。拿了季淑然的銀子,她也的確幫了姜幼瑤,可是肅國公親自說話,這是她所控制不了的,而姜梨也名副其實。

蕭德音卻仍然執拗地道:「國公爺勿要戲耍,校考不是小事……」她的話全都咽在嗓子裡,只因為姬蘅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涼涼的,含著幾分譏誚,像是洞悉了她心底的秘密,讓她一瞬間如墜冰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綿駒當機立斷,大筆一揮,就在紅榜的魁首處寫下姜梨的名字。

塵埃落定!

蕭德音眼睜睜地看著紅榜上姜梨獨佔鰲頭,再無轉圜餘地。肅國公姬蘅卻是輕笑一聲,站起身來,像是不準備在這裡呆下去,就要離席了。

離席之前,眼神卻又似有似無地往姜梨那頭飛了一眼。

姜梨也正盯著姬蘅,還想著姬蘅的目的,冷不防姬蘅臨走時又看了她一眼,一時間更是怔然,就覺得這人還真的當得起「無常」二字,實在是不曉得在想什麼。

不過,他這是準備走了麼?

尚在愕然,綁著紅巾的小童已經拿了寫好的紅榜,一個個的開始念榜。從後到前,柳絮得了中等,姜玉燕和姜玉娥更差一些,孟紅錦倒是得了第六。越往前,姜幼瑤就越緊張。

她能不能得第一呢?

紅巾小童念道她的名字:「姜幼瑤,次乙……」

姜幼瑤只覺得腦子一懵,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幸而季淑然扶了她一把。待站穩後,身上微微顫抖著,絕望地等著那小童說出最後一個名字,心裡拼命吶喊著千萬不要。

然後她註定要事與願違。

「一甲,姜梨!」

乾脆利落的兩個字,粉碎了姜幼瑤不切實際的幻想,像一把利劍直刺姜幼瑤的胸口。同時刺傷的,還有孟紅錦。

孟紅錦搖著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似乎要分辨這一切究竟是做夢還是現實,手上傳來清晰的痛感,提醒著她這一切都是事實。

加上上三門,姜梨一共拿了四個第一。

再這樣下去,自己的賭約就要輸了,就要在國子監門口淪為整個燕京城的笑柄,自己輸定了!

一時間,孟紅錦的腦子裡只有這個念頭。

葉世傑長長地鬆了口氣,見姜梨得了魁首,他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理所應當。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聽到姜梨是一甲的時候,他嘴角邊的笑容。

到底是勝了。

在柳絮一迭聲的恭賀中,姜梨的笑容是溫和的,並不十分感到興奮。事實上,拿她的所學來參加明義堂的校考,是在欺負這些年輕的學生,不過,看著校驗場上沸騰的人聲,姜梨心裡也小小地高興了一下。

這一戰,她也算小小地揚名了,以後的路走起來應該會更加容易些了。

姜梨又扭頭想去看姬蘅,可只見到校驗場門前紅衣的背影漸漸地隱沒在日光的餘暉中。

罷了,姜梨心想,或許是自己多心。肅國公與姜家並無瓜葛,又怎麼會注意到自己一個小女子?無非就是恰好遇上,覺得新奇看了兩眼而已,就跟他看那些學了新戲本子的戲子一樣。

想通了這一點,姜梨就釋然了。

柳絮激動得比自己得了一甲還要高興,道:「姜梨,你是第一,你可聽見了?」

「我聽到了。」姜梨笑道。

「你怎麼瞧著一點兒也不激動?」柳絮有些狐疑,「難道你不高興?」

「我怎麼會不高興?」姜梨道:「不過是想到接下來還有御射兩項,心裡覺得很是擔憂而已。」

「對哦,」柳絮也想到了,「御射兩項,除了那些將門之家的女兒,咱們學堂裡的姑娘們也大多勢弱。你……會嗎?」她小心翼翼地問姜梨。若是從前,柳絮定然毫不猶豫地以為,姜梨肯定不會,可在經過這幾次之後,柳絮也不曉得姜梨到底會不會了。姜梨總是一次次的出人意料,讓人懷疑她究竟有什麼是不會的?比如上三門的書算禮,比如會辨別真畫和贗品,又比如能彈出所有人都沒用彈過的《胡笳十八拍》。

姜梨含含糊糊地答道:「會一點。」

即便只是「會一點」,柳絮也被這個回答震住了,險些驚叫出聲「你果然也會」這樣的話。

「好了。」姜梨笑笑:「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也只是為了應付校考而已。大約今日是運氣好,不知御射兩項上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她與柳絮一邊說,一邊往姜家的位置走。

姜元柏看見小女兒姜幼瑤滿臉失落的模樣,心裡正不是滋味,就看見自己的大女兒往這邊走來,表情就複雜起來。姜梨被放在庵堂八年,無人教她也能出落成這般,這似乎說明了姜梨本身比姜幼瑤還要聰慧,可這樣聰慧的女兒就這麼被耽誤了。

一方面姜元柏為自己對姜梨多年的不作為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卻又無法忘記八年前姜梨對季淑然犯下的錯。雖然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傷害已經造成,用什麼辦法彌補都會有裂痕,對姜梨來說是這樣,對他自己來說也是這樣。

姜梨忽略了姜元柏複雜的目光,迎上了盧氏熱絡的笑意。盧氏道:「梨丫頭真是好樣的,這才進明義堂沒幾天呢,就又得了魁首。我瞧著,明義堂這麼多年來,梨丫頭是最厲害的,旁人都沒能做到的事,梨丫頭你卻一下就做到了。」

誇獎姜梨,卻也是不動聲色地又踩了姜幼瑤一腳,說姜梨能做到的事,姜幼瑤卻沒有做到,姜幼瑤比不上姜梨。

姜幼瑤聞言,心中更恨,面色卻更加委屈失落,看上去分外可憐。

姜元柏清咳兩聲,又不忍心小女兒心裡難過,就道:「幼瑤也不錯。」

季淑然反而說道:「幼瑤還是年幼了些,不如梨兒精煉,梨兒今日真是讓咱們大家大開眼界。」她笑著看向姜梨:「日後幼瑤得多跟梨兒學學才是。」

這大度的模樣真是讓姜梨歎為觀止,想著季淑然也真是個能屈能伸的性子。不過讓她指點姜幼瑤,且不說她自己願不願意,只怕姜幼瑤也不願。況且姜梨可不覺得,姜幼瑤會覺得自己勝過驚鴻仙子。

面上還是要做得好看的,姜梨就笑著回道:「都是母親教得好。」

姜玉娥在一邊看著,內心哂笑。這會兒做上慈下孝,誰知道是不是各懷鬼胎?季淑然會做戲,姜梨也會做戲,姜玉娥心裡漸漸開始防備起姜梨。

「明日還有御射兩項。」姜老夫人道:「梨丫頭,你可會?」

御射兩項本是御馬和射箭,今年的校考將這兩項合併在一起,即是在御馬途中射箭,也相當於騎射。這是因為前些年東突入侵,東突人來自草原,擅長騎射術,軍中便開始操練騎射,明義堂便也效仿軍中,讓女子們將御馬和射箭放在一起,借騎射術同時考驗兩項,也算事半功倍。

「會一點。」姜梨道。

姜幼瑤和姜玉娥心中同時「咯噔」一下,看向姜梨,她怎麼能連這個都會?

難道青城山裡還有一個明義堂,連御射都一併教了嗎?

姜元柏也很詫異,問:「你從哪裡習得?」

「庵堂裡曾經有香客捐過馬匹,我餵馬的時候好奇,爬上去偷偷騎過,那馬性情溫順,並不難駕馭。」姜梨道:「至於箭術,我和桐兒曾經在樹林裡拿樹枝做了弓箭,打鳥來吃填飽肚子。」

桐兒心裡有些疑惑,她怎麼不曉得這些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附和姜梨的說法,一本正經地跟著主子面不改色地扯謊。

這話聽在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耳中又是一番滋味,餵馬、打鳥、填飽肚子,不曉得的還以為是生活在鄉下的貧苦人家,哪裡想得到是首輔家的小姐?不曉得姜梨過去的日子有多苦。

姜元柏是個耳根子軟心也軟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家人面前,當即就對自己當初的做法後悔極了。

季淑然卻心中暗恨,姜梨竟敢當著自己的面叫屈,年紀輕輕的,竟恁有手段,再不找個辦法制止住她,那還了得?不曉得在姜府裡日後要給自己添多少麻煩。

姜梨不能留了,季淑然心想,普通的法子也不行。

正當季淑然心裡這般想著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什麼,偶然一瞥,卻微微一怔。

不遠處,孟紅錦站在人群裡,正直直地盯著姜梨,雖然很短暫也很模糊,但目光裡的陰沉和盤算,卻沒有錯過季淑然的眼睛。

季淑然先是有些疑惑,隨即恍然,心下一定,立刻輕鬆起來。她笑著看向姜梨,方才的陰霾瞬間一掃而光,甚至還順著姜元柏的心意道:「梨丫頭這些年真是受苦了,那些日子都過去了,如今你既然回家,今後只會越來越好。」

姜元柏很是滿意季淑然如此體貼,姜梨聽到這番話後,心裡卻立刻警惕起來。

發生了什麼變化,季淑然好像突然就輕鬆起來了。

是什麼變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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