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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驚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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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被摔下來。

眾人瞪大眼睛。

「她會御馬術?」孔六驚道,下意識地看向姬蘅。

姬蘅手支著下巴,盯著場中驚心動魄的一人一馬,不置可否。

跟在姜梨後面的孟紅錦本以為會看見姜梨被摔翻在地,卻不想姜梨竟這樣險險拉著馬匹側身飛起,有驚無險。

孟紅錦心裡頓感失望,她袖子裡還有一根細小的筆筒一樣的東西,那是她大哥從前年給她尋來的小玩意兒,毛筆一樣細的筆管底部有一個突起的機關,只要按下去,就會從裡面射出細小的銀針。

孟紅錦在銀針上塗了藥,在窄小的通道里,姜梨剛剛三箭射畢,孟紅錦就藉著自己拔箭時候,以袖子做遮掩,悄悄按下了機關。

機關裡的銀針狠狠射擊了馬臀裡,馬兒受驚,自然會發狂,這樣一來,姜梨一定會被驚馬甩下來,誰知道會不會缺胳膊少腿。那銀針又十分細小,事後也難以查出來。便是真的查出來,誰知道是她乾的?

孟紅錦在之前的時候看姜梨什麼馬術都沒有展現,以為姜梨只會最普通的騎馬,萬萬沒想到,當姜梨的馬發狂時,姜梨非但沒有被甩下來,還在眾目睽睽之下露了一手,這樣的動作,可不是不懂御馬術的人!

她被姜梨騙了!

孟紅錦又驚又怒。

一邊來接應姜梨的人也都趕緊跟了過來,姜元柏更是緊張壞了,但發狂的馬太可怕,唯有一刀斬下馬首,但馬匹倒地的時候姜梨也會受傷;要麼就是以輕功騰挪,一併帶走姜梨,但這些都是男子,姜梨被人抱在懷裡,多少也會惹人非議。

斟酌的時候,黑褐馬又加快了腳步,眾人驚撥出聲,姜梨一手沒拉住,韁繩脫手而去,只剩一隻手抓著韁繩了!

孟紅錦心中大喜,姜幼瑤和姜玉娥也喜出望外,姜梨完了!

可她們還沒來得及笑出聲,就見姜梨突然揚手,抓住了馬匹的鬃毛!

黑褐馬頸部吃痛,又是長嘶一聲,半個身子揚起,就見姜梨抓住機會,身子後仰,順勢翻身,一個跨步,又重新坐上馬背!

重歸原位!

這驚險無比的一幕僅僅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看得人彷彿喉嚨被人扼住,緊張得說不出話,直到姜梨坐上馬背,這才鬆了口氣。

「這丫頭……」鄭虎臣說不出話來。尋常女子,便是他們認識的男子,也少有這般有膽識的,且不提姜梨的御馬術比想象中的還要高超,更重要的是她臨危不懼的那份冷靜,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從容,這是不論是御射還是其他,她都能做好的原因。

她可真不像是個官家出來的小姐,而且才十五歲。

這頭才將將鬆了口氣,周圍又爆出了陣陣驚呼,鄭虎臣定睛一看,這回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見姜梨重新坐在馬背上之後,非但沒有和接應的人想法子會合,而是趁勢抓著已經發狂的黑褐馬,朝終點衝去。

她竟然還想完成這場比試,就靠著這匹發狂的黑馬!

太胡鬧了!太沖動了!太……他孃的帶勁兒了!

只見姜梨匍匐在馬背之上,一襲青碧色的衣衫在風裡彷彿一道翠綠色的閃電,分明是清新雅緻的溫柔顏色,卻猶如雨後青竹一般生機勃勃。讓人很難相信,那樣柔弱的身子怎麼會包含這樣巨大的勇氣,溫柔的溪水卻能捲起最強硬的石子。

「你看,你快看……」孔六激動地去拉姬蘅的袖子。

姬蘅盯著自己的袖角,平靜道:「我看到了。」

跟在後面的孟紅錦大驚失色,沒想到姜梨竟然如此走運,發狂的馬沒有把她甩下,姜梨還衝在了自己前面,這樣下去可不行,孟紅錦一時慌了手腳,眼見著周圍的人都在為姜梨喝彩,誰還把她放在心上?

這可是御射!是自己最擅長的御射,要是連御射也輸給姜梨,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孟紅錦陡然發力,狠狠地一揚馬鞭,緊緊追隨姜梨而去。

因著方才這一番折騰,落在後面的姜幼瑤和姜玉娥幾人也跟了上來,看孟紅錦突然發力,也不甘示弱,眼看著是最後一截路了,紛紛揚鞭催馬,各顯神通。

這一組校驗到了此刻,彷彿才真的有了點你死我活的氣氛,然而最令人驚心的還是姜梨,黑褐馬是動物不是人,吃痛之下只會更強烈地想把姜梨甩下來,然而無論黑馬怎麼晃動,姜梨抓著韁繩的手都是穩穩的,好像除了發狂的馬以外,一切和最開始沒有任何改變。

包括她的從容。

快到最後一截路的時候,面前再次出現了一排箭靶,姜梨匍匐在馬背之上,一隻手緊緊拉著韁繩,一隻手開始往箭筒摸去。

「看!她還想射靶!」

「我的天哪,她不要命了!」

之前姜梨三箭俱中,這已經是今日校驗場上唯一一個做到的,她實在沒有必要在這裡繼續射箭了。況且眼下的黑馬已經發狂,兩隻手搭弓射箭,比之前可要危險多了!

「這丫頭有股勁兒!」孔六讚歎:「老子欣賞她!」

沒人在意他欣不欣賞姜梨,緊跟著姜梨的孟紅錦見此情景,心頭就是驟然一縮。她突然想起,之前中點處射箭時候,她忙著用機關算計姜梨,並沒有射箭,而姜梨在那之前是射了三支箭全中的,到現在,姜梨已經有三支全中的箭,自己什麼都沒有。

倘若在終點處自己沒有超過三支箭中靶心,就是輸給了姜梨!來不及了!

孟紅錦一時顧不得多想,立刻從箭筒裡摸出箭矢來,對著終點處的靶子射去!

就在此刻,姜梨忽而勾唇一笑,也緊跟著搭弓射箭,緊隨其後,射出了手中一箭!

姜梨的箭矢標紅,孟紅錦的箭矢標藍,好巧不巧,兩隻箭矢都射往一個靶心,一前一後,一藍一紅,在空氣中拉得分外緩慢。

或許是姜梨搭弓的力氣更大一些,或許是孟紅錦太驚慌失措了些,總之,兩隻箭,姜梨的後發,卻在半空中追上了孟紅錦的箭,那箭羽帶著箭矢,讓姜梨的箭和孟紅錦的箭碰在一起。

輕輕一碰,又好像是根本沒碰上,姜梨的箭仍舊迅速向著靶心,孟紅錦的箭卻被碰得換了個微妙的方向,卻又因為紅箭的撞擊重新注入力量,射向了另外一頭……

「公主殿下!」有人驚慌失措地開口。

一下子爆發出巨大的喧譁聲。

孟紅錦下意識地去看,便見離校驗場終點最近的方向,成王身邊,永寧公主捂著自己的肩膀,正有血流出來。

那是……孟紅錦有些茫然。

「混賬!把她給本宮拿下!」永寧公主尖叫道。

「是我嗎?」孟紅錦渾渾噩噩地想,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有永寧公主的侍衛突然上前,不顧還在比試,將她拿下。

與此同時,姜梨終於通過終點,她一手抱住黑褐馬的鬃毛,另一手張開,在路過近旁一棵槐樹的時候,猛地鬆手,往上一躍!

吊在了槐樹之上。

姿態雖然不是特別雅觀,卻也算輕盈自在了。

發狂的黑褐馬衝出馬場,已經有人去攔。姜梨最後和孟紅錦同時射出的箭,那隻箭穩穩當當地落在紅心之上,箭羽塗著紅色的硃砂。

她勝了。

姜梨默了默,又默默看向另一頭正被人簇擁著的永寧公主,心中閃過一絲冷意。

還是被永寧公主給逃了,若是離得再近一點……孟紅錦的箭再利一點,那支藍箭,沒入的就不是永寧公主的肩頭那麼簡單,而是永寧公主的胸口。

就差那麼一點點……

孔六終於坐了下來,拍了拍胸口,他這會兒是滿頭大汗,身邊的鄭虎臣比他好不到哪裡去。看了這麼一場險象環生的校驗,只覺得比平日裡的操練還要累人。不過,孔六很高興,他對姬蘅道:「你看到沒有?姜二小姐多厲害,今天可是讓人大開眼界,這回她出風頭,估計心裡樂壞了。」

「我看她有些失望。」姬蘅淡道。

「失望?」孔六疑惑:「失望什麼?她是魁首。這他孃的六藝都比完了,她每個都是第一,這還有啥失望的?」

「借刀殺人不成,當然失望了。」姬蘅淡笑一聲,站起身來,「今天的戲也不錯,就是沒見紅,簡單了一些,再看來日。」

拂袖而去。

「真是個變態。」孔六嘀咕了一句,想起了什麼,才道:「你還沒評判哪!」

姬蘅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不過今日的御射本來就比琴樂更好評判,因為對比太過鮮明,姬蘅參不參與都沒有太大的意義。誰都看得出來,姜二小姐的御射之術爐火純青。

但是那孟家小姐可就倒霉了,箭術不精就罷了,還射中了劉太妃最寵愛的永寧公主。女子身上留了疤可不是什麼好事,別說是永寧公主,就是普通的官家小姐也會不依不饒。往小了說,是失手,往大了說,是謀害皇家親眷。

孟紅錦面如土色,嚇得瑟瑟發抖,眼下她也明白了事情有多嚴重,忍不住一邊掙扎一邊道:「不是我!我不是要加害公主,是……是姜梨!姜梨害我!」

人群中有人鄙夷:「這孟小姐怎麼盡說謊話?公主殿下身上的箭矢可是標藍的,就是她的箭,還想往姜二小姐身上攀扯,真是可笑。」

箭矢都是有標記的,射中永寧公主的箭矢上是藍色,自然是孟紅錦的箭矢。而姜梨的箭矢與孟紅錦箭矢相撞,實在是太快,隔得那麼遠,並無人看清楚,便是孟紅錦自己說出來,只怕也無人相信。一來是姜梨的箭術哪有那麼精純?二來是好端端的,姜梨為何要謀害永寧公主?

柳絮小跑過來,有些後怕地拉住姜梨的手,道:「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方才馬受驚,你怎麼還往前跑?不過是一場比試,怎值得你拿生命交換?」

「我這不是沒事?」姜梨笑著安慰她,心裡卻很是遺憾。最後關頭,就是她故意射偏孟紅錦的箭,想著若是能傷到永寧公主才好,只可惜棋差一著。

「孟紅錦這回麻煩大了……」柳絮低聲道:「瞧永寧公主的陣勢,只怕不會輕易善了。」

姜梨心中哂笑,永寧公主自來都高高在上,不把地位比自己低的人當人看,即便孟友德是承宣使,在永寧公主眼裡也不值一文。不過姜梨一點也不同情孟紅錦,雖然不曉得孟紅錦究竟做了什麼,可自己騎的黑褐馬發狂,定然與孟紅錦脫不了干係,姜梨清楚地記得,黑馬發狂的前一刻,孟紅錦正在自己身後。

為了一場比試便想要自己的命,孟紅錦也夠心狠手辣了,如今得罪了同樣心狠手辣的永寧公主,也是咎由自取。

「說起來還真是便宜了她。」柳絮也並不同情孟紅錦,反而道:「如今她被永寧公主為難,與你的賭約便只能這麼算了。」

「誰說要這麼算了?」姜梨反問:「等她處理完與永寧公主的官司,自然還是要到我這裡來履行賭約的,我等著。」

柳絮訝然,她自來見姜梨是不愛與人計較的大度性子,認為姜梨簡直是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寬和,還是第一次看姜梨咄咄逼人的模樣。訝然過後,卻忍不住笑起來,道:「本該如此,合著辛辛苦苦贏下的賭注,就這麼算了不成?燕京城開賭坊的坊主都要為你抱不平了。不管結果如何,孟紅錦還是要遵守賭約,我給你作證。」

姜梨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候,姜幼瑤幾人也跟著下馬走回到家人身邊。姜幼瑤甫一看到季淑然,便驚魂未定地叫了一聲「娘」。

姜幼瑤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本來看著姜梨的馬受驚了,她還暗中竊喜,沒想到禍害遺千年,姜梨竟然沒被摔死,還在馬場上大出風頭,箭術超群,就連原先御射最好的孟紅錦也沒能比過她。還有孟紅錦,莫名其妙就射傷了永寧公主,瞧著孟紅錦被永寧公主的人押下去,姜幼瑤沒來由得感到一陣後怕。

「娘……」她盯著季淑然的目光含著憤怒和驚恐,孟紅錦是和姜梨作對的人,怎麼孟紅錦卻莫名其妙身陷囹圄?

季淑然心中也十分惱火,昨日起,當她偶然看見孟紅錦看姜梨的眼神,已經隱隱猜到孟紅錦會對姜梨下手。不必說,今日姜梨的馬匹突然發狂必然是孟紅錦的功勞,但結局卻是姜梨毫髮未損,孟紅錦卻將自己搭了進去。

雖然不清楚姜梨是怎麼做到的,但今日的事讓季淑然對姜梨又有了重新的估量。一件件一樁樁,從姜梨回到燕京後大變的性情,還有她那突然冒出來的琴樂御射,都讓季淑然感到陌生和危險。

如果說之前季淑然還打算藉助別人的手除去姜梨這個眼中釘,但感覺到姜梨帶來的威脅陡然加大,卻讓季淑然以為,哪怕是自己親自動手,也得讓姜梨儘快消失在眼前。

不能等下去了。

校驗臺上正在宣榜,人群因為永寧公主的受傷已經是一片混亂,倒是無人在宣榜人口中念出的名字。

但就算不聽,大約所有人也曉得,今日的魁首定是姜梨了。

姜梨自己也無心於校驗臺上宣榜的人,她的目光越過人群,卻是落在了成王不遠處,和永寧公主保持著一個微妙距離的沈玉容身上。

永寧公主正被侍衛保護著,被丫鬟貼身伺候著離開校驗場療傷,姜梨估計那一箭雖然沒能要了永寧公主的命,但也不會輕到只是擦傷,大約還要養上個把月,會不會留疤痕也很是難說,永寧公主之所以會如此暴怒,也正是於此。

但此刻的永寧公主,除了暴怒之外,目光還若有若無地流連於沈玉容身上,頗為可憐柔弱。

姜梨從未看見過這般的永寧公主。在她最後的記憶裡,是永寧公主暢快帶著得意的笑容、猙獰而又刻毒的臉。這般繾綣嬌媚,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姜梨又去看沈玉容,沈玉容微微躲閃著永寧公主的目光,卻又在永寧公主快要發火的關頭適時地投去關切的眼神,於是那驕縱公主的火氣頓時偃旗息鼓,立刻變得如剛才一般柔情萬種了。

姜梨看得幾欲作嘔,心中忍不住冷笑,沈玉容倒是好豔福,永寧公主竟然也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不過,和沈玉容做了三年夫妻的她也明白,當沈玉容要「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沒有人會懷疑他的真心,鮮少有人能抵抗。

永寧公主會淪陷,姜梨一點也不意外。不過看著這對姦夫淫婦在自己眼下眉來眼去,姜梨還是感到了憤怒和噁心。

她飛快地扭過頭,生怕自己多看一眼,會掩飾不了眼中刻骨的恨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沒有十全的把握,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跑馬場外的小巷裡,正有兩人往深處走去,前面的人紅衣緋豔,饒是背影也灑滿風流。

「文紀。」走在前面的人開口,聲音如夜色裡鋪就的星河,微涼如夢,他道:「永寧公主和姜家,有仇麼?」

文紀頓了頓,道:「屬下不知。」

前面的人沒有停頓,依舊悠悠地往前走,過了許久,有聲音傳來。

「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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