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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宴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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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義堂校驗過後不久,姜家也很快收到了宮中夜宴的宴帖。

洪孝帝自小就性喜簡樸,不愛奢侈,只是當今太后卻愛熱鬧,洪孝帝雖然和太后不是親母子,二人相處卻也融洽。洪孝帝的生母夏貴妃死得早,太后無子,先皇將洪孝帝放在太后膝下長大,這麼多年情誼在,也算母慈子孝。

這一回除了宴請群臣以外,眾人都曉得洪孝帝還要在宮宴上授禮校驗的魁首,無論對學子本人還是家族,這都是莫大的榮譽,因此即便姜老夫人對姜梨算不得十分喜歡,也吩咐身邊人盡心盡力地給姜梨準備宮宴上要用的衣裳和首飾,切莫出一點差錯。

姜梨的日子過得比從前滋潤了一些,至少校驗過後,姜府裡的下人議論她的時候,不會如從前一般毫不在意地大張旗鼓,都是背地裡議論。雖然有些心酸,但姜梨的地位比之前高了一點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宮宴上,燕朝燕京城裡的官家許多都會前去,不過承宣使孟友德這一回卻是去不了了。

孟家裡,同往日熱鬧的景象一比,近日來蕭條得要命,花園裡的花草彷彿都無人打理,兀自開敗了許多,枯黃的葉片落在花壇外頭,炎炎夏日也覺出些肅殺。

夜裡,屋子裡的燈火幽微,靠裡的一間屋子裡,有人說話聲隱隱傳來,似乎是爭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啪」的一聲,什麼東西被摔碎了,有人摔門而出。

正是孟友德。

短短幾日時間,孟友德也憔悴滄桑了許多,再無往日春風得意的模樣。身後有人追了出來,是孟友德的妻子,孟夫人。

「老爺,老爺……」孟夫人小跑著哀求道。

「不必說了,明日把她送回莊子裡休養。她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孟友德頭也不回地道。

「那可是你的女兒,你怎麼能如此狠心!」孟夫人尖叫。

「我狠心?」孟友德止住腳步,猛地回頭,指著遠處緊緊關閉的屋門,「你看她現在的樣子,留在府裡就能好麼?如今我已得罪了永寧公主,右相也不再理會我,我的仕途到這裡就完了!這一切都是你的好女兒惹出來的禍事!要不是當初她不知天高地厚和姜梨立什麼賭約,要不是她在馬場上那一箭射傷了永寧公主,我孟友德何至於此?」

「可是……」孟夫人還想說什麼。

「她現在已經瘋了!我自己的女兒,我不心疼?但是她瘋了!留在孟家未必是好事,倘若讓別人知道她瘋了,傳了出去,日後還有誰敢娶她?要是在莊子上待些時候,好了些再回來,沒有人知道她瘋過的事實,這還不好?」

孟夫人聞言,漸漸冷靜下來。她看著孟友德,悲傷地問道:「紅錦在永寧公主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真的沒辦法給她報仇麼?」

「報仇?」孟友德冷笑一聲,那憤怒不知道是對永寧公主還是對他自己,他道:「永寧公主背後是成王,成王如今的勢力連陛下都要忌憚,將來……」他嘆了口氣,「民不與官鬥,官不與君鬥!」

語氣裡的無奈和悲憤,讓孟夫人瞬間沉默下來。

屋裡,床榻的一角,孟紅錦緊緊抓著被子縮在角落,目光警惕地瞧著來人,道:「走開……走開!」

地上是摔碎的藥碗,藥汁撒得滿地都是,一個丫鬟正彎腰收拾著地上的殘局。另一個丫鬟正對著孟紅錦輕聲安慰:「小姐,沒事了,奴婢不會害你的。」

「走開!」孟紅錦尖叫一聲,道:「不是我乾的,不是我乾的!」

自從三天前孟紅錦被永寧公主的人送回來,醒來後就是這個樣子。

孟友德和孟夫人唯恐永寧公主對孟紅錦用刑,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檢查孟紅錦的身上有無傷痕,檢查來檢查去,並無傷痕,可孟紅錦醒來後就成了這樣,見人就躲,彷彿受了巨大的驚嚇,不認得周圍的人,好像連自己都忘了。

誰也不知道孟紅錦在永寧公主那裡發生了什麼,這一切,只有瘋了的孟紅錦和永寧公主才能知道。沒有人敢去對永寧公主興師問罪,哪怕是孟友德。只要他還想要前途,孟紅錦就註定要做無謂的犧牲。

公主府上,是和孟府截然不同的燈火通明。

廳殿裡的妙齡舞姬穿著薄薄的紗衣,輕盈起舞,白紗遮了半張臉,露出一雙翦水秋瞳,端得是柔情萬種,皆朝廳中最中央的人投去。

最中央的男人,高鼻、深目、薄唇、濃眉,五官英俊,卻因臉窄而長顯出幾分不好親近的冷漠。

這便是成王。

「大哥覺得哪個好,就從我這裡拿去吧。」永寧公主懨懨地道。

成王瞧了她一眼,道:「怎麼無精打采的?」

「沒什麼有意思的事,當然無精打采了。」永寧公主支著腦袋,眼波柔媚,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成王道:「前些日子不是把承宣使府上的小姐弄回來了,怎麼還是無趣?」

聞言,永寧公主有些驚訝,道:「難為你竟然會留意這種事。」她剔著指甲,說道:「別提了,那孟紅錦看起來厲害,實則是個外強中乾的。我不過是帶她去公主府上的刑獄裡走了一遭,動也沒動她,她就嚇得尿了褲子。」永寧公主露出嫌惡的神情,「瞧她那樣子,我連折磨的樂趣也沒有了,就把人送了回去。」

「你那刑獄裡的慘狀,男子去了也未必受得住。」成王笑了一聲,「你帶她看這些,難怪她會嚇瘋。」

公主府的刑獄裡,關的都是惹了永寧公主不高興,永寧公主恨極又不願意立刻讓其死去的人,便留在這裡,想出些折磨人的法子,譬如剝去半張皮,又或者挖去膝蓋,效仿烹刑,總之,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孟紅錦雖然平日裡囂張跋扈,可在孟府裡,最多也就是見過打死個把丫鬟的事,這樣活生生的慘狀,足以令她嚇破膽,成為心中永遠的噩夢了。

「沒意思。」永寧公主冷笑,「折磨人當然要留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才有趣,最好還會抵死掙扎,看著她努力求生馬上就要有一線希望的時候,」她「呼」地吹口氣,將面前一盞小燈裡的火苗吹滅,似乎覺得很好玩,「咯咯咯」地笑起來,才道:「就像這樣,把她最後一絲的希望吹滅,讓她絕望,那才叫有意思。懂得反抗掙扎的獵物,才是最好的獵物……」

成王淡淡一笑:「你說的是薛芳菲吧?」

永寧公主撇了撇嘴,正要回答,外頭有人來報,道:「中書舍郎沈大人來了。」

永寧公主聞言,眼前一亮,目光裡的倦意頓時一掃而光,很高興地開口:「快讓他進來!」

成王不動聲色地摸起面前的茶杯嚐了一口,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沈玉容由人領著進來。他先是對著成王行禮,這才看向永寧公主,道:「公主殿下。」

永寧公主見了他便喜出望外,表情比之前甚至稱得上是平易近人,她對成王道:「沈大人是我請來的,大哥,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文昌閣裡缺人……」

成王微蹙眉頭,似乎對永寧公主這般迫不及待有些不滿,好在忘形的只有永寧公主一人,沈玉容還是站在廳中,持重端方,目不斜視,成王對他這才滿意了些。

永寧公主和成王感情極好,自然看得出成王對沈玉容滿意,心裡很高興,又有些得意,為沈玉容自豪似的。自從馬場那一日她被孟紅錦的箭射傷後,公主府裡來了不少人來關心她的身子,卻沒有沈玉容。

沈玉容如今是中書舍郎,又是洪孝帝看重的人,才死了妻子不久,和她這個公主走得太近,被人瞧見可不是什麼好事。永寧公主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實在忍不住不想他。

沈玉容對她其實算不上巴結,也不如別的男人一般討好,可他越是對永寧公主冷冷淡淡,永寧公主就越是愛極了他這副模樣。

永寧公主以為,沈玉容就是天生來克她的。她為了沈玉容拋棄公主的自尊,放下臉面,甚至殺了他的妻子,還在他面前展露對別人從不展露的笑容,這一切,只是為了讓沈玉容回報她同樣的愛。

她很愛沈玉容。

成王開始問詢沈玉容一些事,沈玉容站得筆直,態度不卑不亢,倒很有幾分能人的風采,成王眼裡對沈玉容的滿意便越來越濃。雖然沈玉容和永寧公主有首尾,不過成王以為這也不是什麼大過錯。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只是個沒有用處的女人呢?

世上之人不是墊腳石就是絆腳石,墊腳石要踩,絆腳石要丟。

沈玉容只是丟掉了一個絆腳石,可他日後的路卻會越來越寬廣,一片坦途。

「沈玉容到了永寧公主府上,成王也在。」黑衣侍衛有來報。

國公府的書房裡,姬蘅從木架上將抽出的書籍放了回去。

侍衛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看來沈玉容和成王搭上線了。」陸璣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向姬蘅。

「早晚的事。」姬蘅放回書籍,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黃梨木架前,似乎在找別的書。

「恭喜大人的事又順利進了一步。」陸璣道:「沈玉容搭上成王,成王在新貴這頭增添一員大將,勢力將會上升許多。」

姬蘅漫不經心地回道:「沈玉容有野心,成王有野心,有野心的人身上散發的味道是一樣的。就像狼不會與狗為伍,沈玉容在朝中,不會選皇帝,只會選成王,只有成王才能滿足他的野心。」

「還是大人看人看得準。」陸璣喟嘆一聲,忽而想起了什麼,道:「只是承宣使孟友德那頭可惜了。孟友德之前是右相的人,如今得罪了永寧公主,就是得罪了成王,右相是成王的人,自然不會再用孟友德。孟友德這個人,其實還是很有能力的……」

孟家本來為右相辦事,也是成王的手下,如今因為孟紅錦和永寧公主的這個馬場意外事件,孟家註定要被成王摒棄。其實並非成王遷怒,而是孟友德的女兒被害成如此模樣,便是孟友德嘴上說著不計較,仍舊為成王辦事,內心也難免會有怨言。

有怨言,也許有朝一日就會反咬一口。成王謹慎多疑,絕不會再用孟友德了。其實按能力來說,孟友德日後成長起來,未必不是個好助力。便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場,都要為成王惋惜。

可惜事已至此,也挽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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