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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營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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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誰讓姜二小姐太特別,讓人不注意也難。」姬蘅一手持茶盞,輕輕吹了一口飄在水面上的浮葉,隨意地道:「二小姐此番下襄陽,就是為了桐鄉之行吧?至於桐鄉之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薛家一案,是嗎?」

姜梨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笑道:「國公爺什麼都知道,何必來問我呢?」這麼短的時間裡,姬蘅又知道了。可她也無法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我不明白,所以才問二小姐。」姬蘅嘴角一勾,「二小姐和薛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琥珀色的眼眸裡,一瞬間全是認真的疑惑,彷彿真的等姜梨一個答案,看起來就像是邪惡的少年,帶著惡意的天真。

「國公爺神通廣大,真要知道,不需要我說,一定會知道的。」姜梨道。

「二小姐看來是不肯說了。」

「國公爺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二人誰也不讓誰,都是笑意盈盈,溫柔細語,卻像是有火花四溢,刀刀血濺。白雪和桐兒二人站在一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出,緊張極了。

姬蘅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道:「二小姐向來所向披靡,但這一回,事情不那麼簡單。」

「我做的事情,從來都不簡單。」姜梨笑笑。

「想救薛懷遠,痴人說夢。」他道。

姜梨的指尖搭上茶杯的杯沿,彷彿無心一般地道:「只要大人不插手,就不是痴人說夢。」

「哦?」姬蘅笑了,「你這是在請求我?」

「如果請求有用的話,」姜梨看向他,「我真心實意地請求大人。」

姬蘅看了她一會兒,道:「我原以為二小姐從來不肯同人低頭。」

姜梨笑:「那大人錯看我了,我的骨頭輕得很。」

姬蘅嗆住。

姜梨卻像是要執拗地尋求一個答案似的,問道:「不知大人能不能答應我的請求。」

姬蘅沒有回答姜梨的話,反而問道:「二小姐可能不知道,如果插手薛家的案子,會遇上什麼人。」

「我知道的。」姜梨溫柔地打斷他的話。

姬蘅微微一怔,探究地看向姜梨。至少從旁人的眼裡,姜梨和薛家,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關係。怕是姜元柏自己也不曉得,姜梨到桐鄉幹了這麼一檔子事。而薛懷遠一案背後的隱情,整個北燕,知道的人也寥寥無幾。姜梨和薛家無干系,和那一位也沒關係,她會知道麼?

姬蘅突然想到,先前明義堂校驗的時候,姜梨也曾藉著孟紅錦的手,對著永寧公主放冷箭,似乎和永寧公主結怨不小。如此一來,她說她知道,就是真的。

姬蘅的眼裡倏爾閃過一絲興味。

他找不到姜梨和永寧的交集,也找不到姜梨和薛懷遠的交集,甚至連姜梨和他們之間所有的關聯都找不到。事實上,因為姜梨經歷的單純,她的過去很容易就能打聽得到。但偏偏她做的每一件事,有針對了永寧和薛家。

這就很奇怪了。

「知道了還這麼做,二小姐這是何必?」姬蘅淡笑:「為了不相干的人惹上大麻煩,不值得,或者說,」他意有所指道:「不是不相干?」

「大人不必試探我了。」姜梨道:「想知道的事,大人不必問我也會知道。我這出戲未必精彩,但大人想要觀戲,我也得傾盡全力演好這出。」

「我怕戲未演完,禍已先行。」

姜梨失笑:「國公爺好心提醒,總不會是擔心我吧?」

文紀在一邊看得咋舌,世上幾乎沒有女子能抵抗的了大人的誘惑。便是對大人無愛,偶爾也會沉迷,尤其是這樣年輕的女孩子,更容易掉進大人的陷阱。但姜二小姐從來都很清醒,她的心裡就像是有一尊銅牆鐵壁,對於大人的溫柔,抵抗得堅決。

「本來不是的,」姬蘅嘴角一勾,「說得多了,我對二小姐,還真有點擔心。」

「那就不必了,」姜梨也道:「我不會有事的。」

「你說得如此肯定,是後顧無憂?」姬蘅搖頭,「你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

「我知道的,他們會派人來殺我,即便我是姜家的小姐。」永寧不會因為她是姜元柏的女兒就對她所有忌憚。那個女人已經喪心病狂,她一心想要折磨薛家人。只要自己擋了永寧的道,永寧會毫不猶豫地剷除。而她至多也是將所有的黑鍋都讓馮裕堂來背。

姜梨的語氣如此冷靜,彷彿說的不是攸關生死的大事,而是今晚吃什麼的小事,連文紀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姬蘅嘆息:「既然如此,你何必這樣執著?」

「執著嗎?」姜梨輕輕問,像是問自己,又像是不知問誰,她低聲笑了一下:「也許吧,但有時候,沒有執著的事,活著也沒有意義。」她成為姜二小姐,不是來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來感受作為首輔千金的尊貴,而是為了親自將過去的仇人送上斷頭臺,來祭奠親人的在天之靈。

姬蘅將姜梨的神情看在眼裡,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少女正是花樣年華,生得明媚可愛,她有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睛,和世家千金不一樣,她永遠平靜,永遠鎮定,即便是驚訝,也只是如一潭深淵被投入一隻細小的石子,激起一丁點兒水花,很快就消失不見。

她是燕京城裡的一個異類,和燕京城裡別的女孩子迥然不同。就像在長滿了名貴花草的花圃裡,生出了一株奇異植物。它外表溫順,毫無危害,安靜地站在那裡,惹人憐愛。但當獵物走進的時候,她就會伸出枝條,將獵物牢牢抓住,再不放開,以絕對兇殘的姿態,吞噬乾淨。

她看似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冷靜的兇悍。而這株植物最大的危險,便是它不懼怕對手是誰,毒蛇也好,猛獸也罷,她吞噬得姿態毫不留情,絲毫無懼。

她就是花圃裡最特別的存在,倘若府裡養上這麼一株兇悍且有殺傷力的植物,整個家宅都安寧了。姬蘅的腦子裡,莫名其妙浮現出這個念頭。

而眼前的姜梨,垂眸的模樣竟然有了一絲絲可憐。這株兇悍的植物也有悲傷的模樣,令人驚異,也令人疑惑,不知是它用來誘捕獵物的偽裝,還是一瞬間的真情流露。

見姬蘅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姜梨便收起眼底的情緒,微笑著道:「能在這裡看見大人,是我的榮幸。每次我登臺唱戲的時候,大人也在場,或許我們真是有緣。」

姬蘅差點笑出聲來,真有趣,小姑娘分明恨得已經咬牙了,卻還要面不改色地露出這副誠摯的模樣。

「你就不怕,我攪黃了你的這出戲?」姬蘅慢悠悠地道。

姜梨看向他,道:「是嗎?可是我想來想去,國公爺都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你想不出理由嗎?」姬蘅笑問,「看來二小姐是把我想得太善良,還是忘記了,李家和我的關係。」他像是要故意提醒姜梨似的,「宮宴花園中,你不是看見了,我和李家的人?」

姜梨的心裡,有一瞬間的詫異。那時候她的確是認出來和姬蘅說話的是李璟的手下,但並沒有表現出來。況且姜家和李家不和,她一個閨閣千金,常年不在燕京,更不可能認識李璟手下的人,應當沒有人會懷疑。

但沒想到,姬蘅已經知道了,她認出對方。或許在那時,自己短暫的訝然已經被姬蘅看在眼裡,在那時,姬蘅就已經知道了她是認識的,在那時,姬蘅就冷眼旁觀著她做戲。

姜梨道:「所以?」

「所以?」姬蘅反問。

「和李家的人在一起,就一定是站在李家一邊的麼?」姜梨笑道,「我倒是覺得,我和國公爺,未必日後就不是一條螞蚱上的人。」

文紀驚得向來平靜的臉色都有些繃不住了,姜二小姐居然敢對大人說這樣的話?這話,當初成王想拉攏姬蘅的時候,都不敢有膽子這樣說。

姬蘅靜靜地看著姜梨,姜梨嘴角的微笑不曾動搖,柔和的,妥帖的,像是春日的和風一般看向他。

「你是真聰明呢,還是假聰明?」他輕聲問。

姜梨笑了笑:「誰知道呢。」

屋裡人沉默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姜梨看了看眼前的茶水,滾燙的白毫銀針,天氣冷,已經瞬間變得溫熱,時間又過去了許多。

「今日就寒暄到這裡吧。」姜梨笑道:「舅舅還在外面等我,我得回去了。多謝國公爺對我的提醒,」她笑道:「希望我能將這出戲唱到最好,讓國公爺看得盡興。」

她言語之間彷彿自己是個供人取樂的戲子,絲毫不提自尊,但看在人眼中,卻又比燕京城那些拿腔作調,自詡尊貴的大小姐們,來得讓人心生尊重得多。

姜梨的骨頭,一點兒也不輕,不但很重,而且很硬。也許她的彎腰,是為了日後站得更高。

姬蘅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再會。」

姜梨對姬蘅行了一禮,起身離開了酒館。

她走得很急,但這急,並不像是要急於躲避姬蘅,所以才走得很急。她走得很急,像是有更加重要,更緊急的事情要做,生怕浪費一丁點時間,幾乎是小跑著往外走。

窗前,姬蘅瞧著姜梨走到街對面,蹲著的葉明煜站起身,往這頭看了一眼,和姜梨一道往外走了。

「看來真的很心急。」姬蘅笑了一聲。

「是因為薛懷遠七日後就要處刑了的緣故。」文紀道:「可惜了,找不到姜二小姐和薛懷遠有關聯的地方。」

「不是薛懷遠,是薛家。」姬蘅道。

「沈如雲是薛芳菲的小姑,姜梨算計沈如雲,薛昭是薛芳菲的弟弟,姜梨拜祭薛昭。薛懷遠是薛芳菲的生父,現在姜梨要去為薛懷遠平反。」姬蘅聲音很平靜,「不覺得太巧了?都是薛家人。」

文紀道:「薛家一案,事關公主殿下。」旁人不知道其中淵源,卻瞞不過他們。

「還沒看出來?」姬蘅道:「她早就知道了。她知道,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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