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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私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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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的臉上,全都疤痕和血汙,什麼都看不清楚,但這一雙眼睛,卻沒有沾上一點兒汙泥。他甚至努力朝姬蘅擠出一個笑容,即便這笑容在陰森的私牢裡十分可怕。

文紀那頭已經找到了姜幼瑤,趙軻剛走過來,見姬蘅在一個陌生的囚犯面前停下腳步。趙軻問道:「大人,這人……」

那個人費力地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不知是因為被灌了啞藥的原因,還是因為嗓子暫且發不了聲,並沒有任何聲音出來。但還是能看清楚他的嘴巴,說出的話大約是四個字。

他說:請您,救我。

「帶他回去。」姬蘅道:「看司徒能不能治。」

「哎?」趙軻有些奇怪,姬蘅從來不是一個心地仁善的人,更不可能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私牢裡的人都是永寧公主的仇人,和姬蘅半點關係也沒有。今日來此,也不過是為了姜二小姐所託的,要找姜幼瑤。至於其他人,不必說國公府的人沒有同情心,實在是因為這些人就算是救了回去,多半也是廢人了。對於這些人來說,最好的解脫是死去。

「治好了,給你作個伴。」姬蘅道。

趙軻道:「……大人,這人的腿怕是廢了。」

都是練武之人,趙軻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人的兩條腿,怕是早就被人打斷了。又隔了太長時間,怎麼都不可能治好。便是救了出去,怕也不能在國公府當侍衛的。

「沒關係。」姬蘅道:「有用就行。」

那滿身血汙的人聽了,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來。眼下要分辨他的神情,唯有從一雙眼睛裡。好在他的這雙眼睛,天生就是能說話的。趙軻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這人的目光倒是有些熟悉,和姜家二小姐有幾分相似。溫和又從容,在晦暗的、髒汙的私牢裡,像是太陽一般點亮了這方地獄。

「他看起來和其他人不一樣。」趙軻道:「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永寧公主,竟然落得如此地步。」

「回去查查他的底細。」姬蘅說完,看向另一頭,文紀正從後面過來,文紀道:「主子,姜幼瑤找到了,不過看樣子神智不清,暫且是不行的。照主子的吩咐,給她餵了司徒姑娘的藥,幾日之內不必死了。」

趙軻對文紀道:「搭把手,大人讓把這人救出來。」

文紀聞言,面上也露出一絲意外,但仍舊什麼都沒說,將這人從牢裡撈了出來。等撈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這人身上的一面衣角,竟是白色的。他並非穿著一件紅褐色的衣裳,而是一身白衣,都被滿身的血浸透了。

卻還沒有死?

不是沒有見過意志堅定之人,但流了這麼多血還不死,也實在令人驚訝。姬蘅看了這人一眼,略一思忖,道:「永寧公主幹的,故意留他一條性命,慢慢折磨。」

趙軻和文紀明白了,永寧公主害怕這人死了,死得太輕易,便故意或者送藥吊著這人的一口氣,讓這人不至於丟了性命,慢慢地折磨。

「不過他看起來還挺清醒的,」趙軻道:「不容易,尋常人被這麼長時間的折磨,早就瘋了,要麼心如死灰,他還挺有生機。就是現在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嘖,要是腿沒廢,看起來倒是個好苗子。」

那人聞言,雙眼黯了一下,不過很快隱沒,姬蘅看在眼裡,若有所思。

「也不知他怎麼得罪了永寧公主,」趙軻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把這血人扛在身上,這人大約也是被餓得像是一張紙,趙軻揹著也不覺得沉重,一邊道:「可惜了。」

三人出了公主府的私牢,臨出門時,姬蘅和趙軻先行,待二人離開後,文紀蹲在私牢門前的茶房外,點燃了一根菸竹。

「砰」的一聲巨響,在深夜的燕京城分外洪亮,門口兩個喝醉的侍衛都被驚醒,一躍而起,嚷著「怎麼回事」,往茶房這頭奔來。

文紀的身影隱沒在夜色中。

另一頭,國公府裡,得了姬蘅命令的趙軻飛奔回去,將扛在肩上的血人往司徒九月的煉藥房外一放,高呼道:「司徒小姐,司徒小姐!」

門「啪」的被開啟,司徒九月出現在門口,不耐煩道:「何事?」

「大人從外面救回來個人,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司徒小姐若是沒什麼事,還請幫忙來看看。」趙軻抹了把汗,姬蘅從公主府出來後沒有回國公府,大約是做自己的事去了,趙軻也不敢問。然而背上的人卻不敢怠慢,這可是姬蘅親自發話救回來的人,怎麼著也不能隨便處置。

「姬蘅救人?」司徒九月秀眉微蹙,道:「你在說什麼笑話?」

「是真的。」趙軻生怕司徒九月見死不救,這位司徒小姐任性極了,若是看不過眼的,怕是皇命都敢違抗。也就只有姬蘅的話她還勉強聽一聽。趙軻道:「九月姑娘,這人傷得非常重,大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不過這人挺有意思的,您先看看,再決定救不救。」

「我說過了我不是大夫。」司徒九月不悅,不過還是往門邊側了身子,示意趙軻扛進來。

「挺有意思」四個字吸引了她,天下哪裡有那麼多有意思的人,若是遇見了,當然要救,因為這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趙軻扛著那人進來,將人平放在煉藥房裡的一張僅容一個人睡下的小床榻上。司徒九月上前一看,那人竟然還有知覺,只是不能動彈,對著她微微一笑。

司徒九月一愣。

她一生見過許多張嘴臉,做大夫的時候看過的感激、惶恐和做毒醫時遇到的厭惡、憎恨。無論是哪一張臉,得救還是被毀滅,都不會如此平靜。人們在面對與自己有關的,極其重要的事情上面,怎麼都不能泰然處之。

但這人竟然還能對她微笑,平靜的、從容的,甚至稱得上是和煦的微笑。讓人想起三月的陽光,珍貴而美好。

「他是什麼人?」司徒九月問。

「不知道,大人讓去查查這人的底細,」趙軻也不瞞司徒九月,「是在永寧公主的私牢裡發現的人。」

「永寧公主?」司徒九月挑眉,「又是她?姬蘅這是給姜梨幫忙去了吧。」

趙軻撓了撓頭,笑得尷尬,主子的事,他能說什麼呢?微笑就好了。

司徒九月伸手掀開這人的衣裳,他的衣裳都和皮肉幾乎要連在一起,掀起來的時候,發出分離的聲音。

床上的人身子一顫,似乎是極痛,然而還是忍住了。

趙軻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的渾身上下,全是疤痕,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大約永寧公主能把所有用得上的刑罰都用在他身上了。

「司徒小姐,」趙軻看著都覺得可憐,他問:「這人傷得有些重……我看他腿好像是折了,還能不能好?」

司徒九月掃了一眼那人的膝蓋,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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