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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結局(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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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請說。」姜梨道。

薛懷遠拉姜梨在外面的石桌前坐下,才道:「我想著,新年已經過了,既然你日後都要留在燕京城,我們就先回桐鄉一趟。那邊的老宅子都處理了,再和鄉親們打個招呼,算是告別,日後就不回去了。你看……」他探尋地看向姜梨。

姜梨倒是沒有多驚訝,薛懷遠之前就跟她說起過這個打算,姜梨也很贊同。還打算回去桐鄉以後,自己就再去七閩一趟,反正去七閩也要路過桐鄉。當即就道:「好。」

薛懷遠像是鬆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才道:「阿狸,爹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旁人那些勸你的話,爹也不會說,你心裡有數。不過你在哪兒,爹和阿昭就在哪兒,咱們一家人日後再也不分開了。不管你今後就一直呆在燕京城,還是去別的什麼地方,爹都不會讓人一個人。所以你想去做什麼就去做,別去管別人的眼光和說法,爹和阿昭都會理解你的。」

姜梨笑了,「我知道,爹。」

「那麼,咱們就計劃一下,什麼時候啟程好了。」薛懷遠道:「事不宜遲,咱們走得早,回來得也早。」

「爹,」姜梨打斷了薛懷遠的話,「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和爹商量。」

「什麼事?」

「等回了桐鄉之後,我暫且還不想立刻回燕京城,我想去七閩一趟。」

薛懷遠聞言,久久沒有回答。

「爹,我怎麼想,都沒辦法接受,要我就在燕京城一直等待,我不是不能等待,但我總覺得,我還能做些別的事,只有我親自去找了,親自覺得沒有希望了,我才會死心。否則,我這一生,都會帶著這個遺憾生活。做人不應該憑著本心麼?這還是爹當初教我和阿昭的。」

薛懷遠笑著嘆了口氣,搖頭道:「阿昭之前告訴我,你一定會去七閩一次,我原先還不信,現在看來,那個臭小子倒是很瞭解你。阿狸,爹說過了,你要做什麼,爹不攔你,但是爹和阿昭要陪著你一道去。」

「可是你們的身體……」

「我們的身體不好,難道你一個弱女子就好了?就這樣罷,阿狸,姬蘅是你的執念,你也是爹的執念。我已經失去一次你,不想再失去一次。」

姜梨清楚地看到了薛懷遠眼中的痛色,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實在太自私了。自從姬蘅出事,她沉浸在悲傷裡,卻忘記了自己這副樣子,落在身邊親人眼中該有多著急。薛懷遠上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去,他不能再承受一次這樣的痛苦了。

姜梨點頭道:「好,爹,我們多找幾個護衛,一起去七閩。」

薛懷遠這才滿意,二人又說起何時出發,要帶哪些人去的時候,正巧葉明煜從一邊經過,聞言一愣,道:「你們說啥,什麼出遠門?去哪兒?」

姜梨回頭,葉明煜扛著他的大刀,正從外面回來,姜梨就回答道:「我們打算回桐鄉一趟。」

「回桐鄉?」葉明煜看向薛懷遠,「咋?薛先生這是要回老家去了?」

「不是的。」薛懷遠解釋:「這次回桐鄉,是處理桐鄉那邊的老宅子,再和相親們告別,之後就不再回桐鄉,留在燕京城裡陪著阿狸了。」

「這樣啊。」葉明煜大大咧咧道:「那咱們一道啊,我也要回襄陽一趟。」

這回,輪到姜梨驚訝了,姜梨問:「舅舅要回襄陽?」

「是啊,昨兒個接到大哥的信了,大哥說濤水紋現在在燕京城賣得挺好。現在世傑官兒做得也不錯,娘平時想看看世傑都看不到,總不能一直都這樣分隔兩地,葉家多年前本就在燕京,如今又打算從襄陽殺回燕京了。我這次回去,就是把娘和大哥他們全都接過來。」葉明煜大笑道:「阿狸,等你表姐他們都到了,你在燕京城裡,也就不那麼寂寞了。說不準葉家鋪子裡的事兒,還得你來幫忙哪。」

這倒是出乎姜梨的意料,不過她確實很高興。她的確也很久沒有看到葉老夫人他們了,便道:「這樣再好不過。」

「所以哪,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也捎上我。」葉明煜拍拍胸,「有我跟著,攔路山匪都要繞道,一路安全得很,咱們出發順風順水,保管比你想的早到!」

姜梨和薛懷遠對視一眼,姜梨就道:「那麼,就請舅舅與我們一道出發了。」

「好嘞。」葉明煜爽快地回答。

從燕京城回桐鄉的這一路,是姜梨重生以來,第二次走了。上一次的時候,她身邊什麼人都沒有,如今薛昭和薛懷遠都在身邊,大約是老天寬容。但老天又不願意賜予人平靜圓滿的一生,便又將她珍貴的東西奪走了。

姜梨是在年後第十天出發的,走的時候,燕京城大約沒有人知道。國公府也留了一些人照看,趙軻和文紀跟著同行。司徒九月也在,說是可以順帶看看路上能不能找到珍惜的毒藥草做原料。一路上,果然如葉明煜之前保證的那般,並未遇著什麼山匪攔路盜寇,但也許是因為他們人馬太多,護送在馬車身邊的侍衛們看上去也不像是吃素的,便真的有歹人,也早早地就退散了。

總歸,到襄陽的路上,一路平安無虞。

眾人先是到了襄陽,見過了葉家人。葉老夫人在襄陽已經聽過姜梨發生的這些事,一直拉著姜梨的手心疼得掉眼淚。覺得姜梨年紀輕輕便日後再也不嫁人,終歸是命苦了些。葉家的其他人也為姜梨感到難過,葉嘉兒更是為姜梨的未來夫君戰死沙場傷心極了。正因如此,葉家人反而更加用心地對待姜梨,希望姜梨在襄陽的這些日子,能夠過得儘量高興一點,暫時忘卻那些悲傷的事。

因為葉老夫人身子不好,葉家得等天氣暖和一點的時候再啟程回京。同時也需要一點時間處理襄陽的店鋪和宅子之類的事,這一次葉家舉家遷到燕京城,便不打算回來了。

姜梨就暫且先住在葉家。等時間再過了十幾日之後,薛懷遠和薛昭要先去桐鄉,姜梨便對葉老夫人道:自己也想去桐鄉看看,畢竟上次在這裡,只顧著對付馮裕堂,卻沒有好好地看桐鄉是什麼樣子。

如今葉老夫人生怕姜梨想不開,只要姜梨高興,做什麼都行。當即就爽快地答應了,只是她怕姜梨一個姑娘跟著去會乏味,便讓葉嘉兒也葉如風也跟著一道去。三個年輕人並薛昭薛懷遠,還有司徒九月,就這麼回到了桐鄉。

桐鄉還是老樣子,馮裕堂倒臺之後,來了個新的縣丞。這位縣丞年紀倒不是很大,還不到而立之年,不過大約正是因為年輕,倒是頗有些才氣。在桐鄉已經辦了好幾件大事了,百姓們對這個縣丞也很滿意。聽聞薛懷遠回來了,桐鄉的百姓全都湧到了薛宅門前,送上雞蛋糧食什麼的。

之前姜梨把薛懷遠從馮裕堂手下救出來的時候,薛懷遠已經瘋了,桐鄉百姓也知道這一點,無不扼腕嘆息,如今薛懷遠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口齒清晰,除了看上去比從前稍微蒼老憔悴一點,分明和過去一般無二。百姓們只得感激上天垂簾。張屠夫大笑道:「我就知道薛大人一定會好起來的!這世上,還是好人有好報!」

眾人附和著,那些百姓又看見了姜梨,甚至還要跪下來給姜梨磕頭感謝,當初若不是姜梨將他們帶到燕京城去打石獅鳴冤鼓,處置了馮裕堂,否則馮裕堂在桐鄉一直作威作福,他們也不知還要受多久的苦日子。

姜梨哪裡敢讓他們真的跪下,忙側身避過,將他們扶了起來,只道不礙事。那些人又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薛昭,紛紛唏噓。

好容易送走了這些熱情的百姓,將薛宅收拾乾淨,眾人才真正地住了進去。

薛懷遠對葉嘉兒道:「寒舍簡陋,葉姑娘多擔待。」

「不礙事的,薛伯伯。」葉嘉兒笑道:「薛家在桐鄉很受愛戴呢。」

薛懷遠笑而不語。大約是吧,不過這次回來,真是諸多感慨。薛家的祠堂裡,薛夫人的牌位都落了灰,薛懷遠讓姜梨進來,給薛夫人上香,說了些話。

等到了夜裡,姜梨住在自己未出閣之前住的院子裡,睡著自己過去的床。當初馮裕堂把薛宅給封了,但因為薛家本就清貧,家中也無甚值錢財物,於是屋子裡倒是沒有人動過。坐在過去的閨床之上,姜梨久久不能平靜。彷彿這些年來,出嫁,被害,重生,再被賜婚,到現在姬蘅不知所蹤,都只是她做的一場夢,或是在臺下看戲的人不小心入了戲,分不清是局中還是現實。

可到底日子是這樣漸漸過去了。她摸到脖頸處的蝴蝶,溫熱的,晶瑩的,像是流動的血,鮮豔的,奪目的,讓她的記憶無法褪色。

她閉上了眼睛。

這算是……帶著姬蘅回到故鄉了吧。

四月初一是春燈節。

桐鄉有一條長河,到了春燈節這一日,許多姑娘夫人會在河堤邊放下親手做好的花燈,花燈裡面裝著蠟燭,遠遠望去,水面之上一片燈火,將水下也照亮,波光粼粼,彷彿龍宮仙境。

晚上的時候,幾個年輕人要出行去感受一下熱鬧的春燈節。薛懷遠腿腳不便,沒有跟著去,只讓護衛們跟著照顧好她們。

除了薛昭和薛懷遠,其餘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桐鄉不比燕京城繁華,但民風淳樸,大約是因為春燈節對他們來說也十分重要,於是這一夜,就如燕京城的廟會一般熱鬧。街道上全都是出來看熱鬧的人,有小姐公子,也有平民家的少年少女,亦有玩鬧的孩童。街道上許多人都戴著面具,面具是畫的神像面孔,五顏六色什麼都有,乍一看上去,像是唱大戲的。只因為桐鄉百姓們認為,春燈節神仙會化作凡人下凡遊玩,神仙到了哪個地方,便會保佑哪個地方這一年風調雨順,大獲豐收。於是桐鄉的百姓們都習慣在春燈節帶著神像面具出來遊玩。

司徒九月買了個黑臉神像,葉嘉兒則買了個看上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的慈眉善目的菩薩。而葉如風戴的面具,臉孔像是在吹鬍子瞪眼,十分凶煞。薛昭和姜梨買了一對雙生童子的面具戴著。

到處都是花燈,到處都是熱鬧的人聲,捏泥人的人隨處可見,司徒九月還被人給塞了一個糖葫蘆在手上。玩雜耍的,吹糖人的,桐鄉的熱鬧,和京城截然不同,但有一種世俗之外的繁華,像是書籍中記載的世外桃源,人人怡然自得。

司徒九月是第一次來到桐鄉,神情之間盡是驚奇。薛昭便為她解釋這些東西,不知不覺,他們二人便單單落在了後面。姜梨見狀,也不催促,讓他們二人獨處一段時間也好。司徒九月難得有這般輕鬆的時候,姜梨轉眼看的時候,還能看到司徒九月臉上的笑意。

她是真的很開心。

姜梨也為她開心,葉嘉兒和葉如風這時候正好在一個雜耍人面前停下腳步。那雜耍人手上拿著一疊盤子,頭上還頂著一疊,重疊得老高,怎麼也不掉下來,人群中發出陣陣喝彩的聲音。葉嘉兒二人看得入了迷,姜梨就停在一邊,耐心地等待。

正在這時,姜梨偶然地一回頭,目光突然凝住了。她似乎看到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身影一閃,那抹鮮豔的紅色,令周圍的額繁盛和熱鬧黯然失色。姜梨心中巨震,身體比她的思考還要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朝那邊人跑了過去,想要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誰。

身邊全都是人,姜梨撞到了許多人身上,她對人道歉賠罪,然而接著找。怎麼都找不到,那像是她看花了眼,或者是她的幻覺,但卻真實得不可思議。姜梨追上了前面一個戴著面具的紅衣人,有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找到了,顫抖著伸手揭下對方的面具,然後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那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狐疑地看著她。

姜梨哽咽了一下,才道:「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那男人本想責怪幾句,看見姜梨眼眶紅了,還以為她是害怕,便道:「沒事沒事,認錯人了哭什麼。」尷尬地走了。

姜梨留在原地,來來往往許多人走過,她在人潮擁擠中,試圖發現那個紅色身影。可是燈火憧憧,她什麼都看不到。來來去去的人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可沒有一張面具之下的臉,是她想要看到的。

她把姬蘅弄丟了,怎麼也找不到。

桐鄉的兩邊街道上種滿了桃花樹,今年的春意特別濃,樹上層層疊疊盛開的全是風流。原是人間難得的麗色,也就在這萬人叢中的熱鬧中,令姜梨覺得慘然又悽清。

她找了一遍又一遍,入眼處的好像變成了同一人,終於,她也累了,就此停了下來。

身邊早已不見了葉嘉兒和葉如風的身影,她走得太急,沒有和這姐弟二人打招呼,可兜兜轉轉,什麼也沒留下。

四月的風像是也帶著暖意,拂到人臉上癢酥酥的。姜梨便順著河畔慢慢地走,河畔上有許多姑娘正在放花燈,水面都被點亮了,有情人以漣漪寫相思,歌舞熱鬧,姜梨慢慢地走,彷彿回到許多年前那個春風沉醉的夜,姬蘅也是如此,慢慢地走,熱鬧與他無關,在一片繁華里格格不入,彷彿闖入的陌生人。

一些人會對姜梨投來好奇的目光,就見這秀麗靈澈的少女,臉上一片失魂落魄,不知在想什麼,走得格外緩慢,彷彿人生。

燈火像是永遠也不會熄滅,姜梨走了很久很久,她走到了河堤的盡頭,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葉嘉兒的聲音:「表妹!」

姜梨回過頭,葉嘉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抓住姜梨的手,左看右看,道:「表妹,你去哪裡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你,還以為你不見了,差點就要去報官。」

「我沒事。」姜梨勉強對她笑了一下,沒見到葉如風的身影,就問:「如風呢?」

聞言,葉嘉兒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姜梨就問:「可是出什麼事了?」

「我和如風最初還不知道你不見了,以為你是去等薛少爺他們。前面不遠處有人在搭臺唱戲,如風沒見過唱得這樣好的戲班子,可是戲臺周圍都有人守著,不知是哪裡來的富家公子,包下了這場戲,只給他一人看。如風年輕氣盛,氣不過,與那人吵了起來。後來薛少爺來了,前去解圍,現在也還沒弄清楚呢。」

姜梨皺眉:「怎麼會這樣?」

「我便是想要勸,也奈何不得。」葉嘉兒滿臉焦灼。

「姐姐別急,我去瞧瞧是怎麼回事,阿昭既然在,想來不會讓如風出事的。」姜梨安慰她道。桐鄉的百姓姜梨都熟識,除非是外地客,否則只要是這裡的人,姜梨都認識。大約是個誤會。

葉嘉兒點頭:「我帶你去。」

二人便匆忙趕往葉嘉兒說的地方,便見桐鄉東街樓下,青蓮坊中,隔得老遠,就聽到婉婉而轉的戲腔,唱的正是牡丹亭。

「夢迴鶯轉,亂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那唱戲的女聲悠遠又慵懶,一剎那,春光頓開,周圍的看戲人並不進坊間,只在外面張望。道路兩旁,盡是桃花旖旎,就如那戲文裡的春色爛漫,遊人不小心走入其中,闖進一樁驚夢。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豔晶晶花簪八寶填。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賦予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開的這韶光賤。」

饒是姜梨知道自己為何而來,此刻也忍不住為這戲腔而驚豔,腳步也不禁慢了下來。她往前走,青蓮坊門口,果然搭起了巨大的戲臺,臺上的人唱得春情難遣,幽幽怨怨,春光暗流轉。

臺下有一排椅子,卻只有一人坐著,只看得到他的披風,姜梨未曾看到薛昭,也未曾看到葉如風,等回頭去看時,只有人群,連葉嘉兒也看不到了。

她不知道是何緣故,正打算上前,忽然愣住了。

那人背對著她,她看不到對方的模樣,但是,看得到他手中的摺扇。

那把摺扇一點一點的展開,上面的牡丹繡著金線,精緻又華麗,美豔得動人,如同姜梨的記憶一般,永不褪色。她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裡,蝴蝶的扇墜像是瞬間有了生命一般,幾乎要展翅欲飛。她的心也高高地飛起,不在人間,腳步踩不到地面,虛虛浮浮。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閒尋遍,在幽閨自憐。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頭邊。」

那戲腔裡竟是纏綿,姜梨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人的背影,怎麼都動不了了。

那人像是知道了姜梨也在此,輕搖摺扇的動作一停,他修長的手握著扇柄,站起身來,任由咿咿呀呀的戲腔動人,轉過身來。

燈火闌珊,一剎那時光流轉而過,驚豔的人依舊驚豔,站在春色無邊的夜裡。桃花朵朵為他爭相開放,那青年著紅衣,持摺扇,唇紅齒白,美豔逼人。他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夜裡的星辰和燈火,隔著人群重重,也清楚地映出了她。

姜梨手中一鬆,蝴蝶扇墜猝然落地,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又在熱鬧裡被瞬間淹沒。可她全然不在乎,只是緊緊地盯著紅衣的年輕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天地萬物好像也沒了聲音,彷彿多年前他坐在牆的另一頭,她在牆裡鞦韆上歌唱。又像是當初佛堂屋頂,月色朦朧,她秉燭抬眸,驚撞了人間絕色。

那些酸楚、悲傷、悵然和絕望,都已經遠去。桃花色裡,他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世間人來來往往,亦沒有阻擋他的腳步。鴻雁度青天,紅豆生南國,相思千萬種,情人卻只有一個。就是他,只有他,再不會有別人。

他走到姜梨面前,彎腰撿起她腳邊落下的蝴蝶扇墜,眉宇間一如既往的輕佻又勾魂,笑盈盈地遞還給她,「小姑娘,你好像撿到了我的東西。」

姜梨噗嗤一聲笑了。

她曾以為相遇最美好,原來世間難得是重逢。

「那你打算如何報答我?」她側頭,眼眸裡都是笑意,「以身相許如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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