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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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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蘭城是沙漠裡唯一的一座綠洲城。

對於無垠的沙漠中來說,有這麼一座繁華的城池,猶如熠熠生輝的一顆明珠。千百年來,漠蘭的人民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生活。漠蘭人勤勞熱情,勇敢無畏。十幾年前,漠蘭王族發生了一場動亂,漠蘭的王和王后,以及公主王子都在這場動亂中喪生。王的親弟弟繼承皇位,重新整頓,在危急關頭挽救了整座城池。人民心存感激,對新王也十分愛戴,於是一來就過去了十幾年。

十幾年前,一切風平浪靜,舊王漸漸被人遺忘,便是偶然有人提起,無非也只是唏噓感嘆一下天意弄人。

然而十幾年後,已經喪生的漠蘭公主九月公主卻忽然帶著人馬重新出現在漠蘭,不僅如此,她還揭露了一個驚天陰謀,當年漠蘭動亂,並非是流竄的亂民所為,而是新王為了搶奪皇位,殘害手足,是新王殺害了王和王后,已經年幼的王子,而年幼時候的公主,僥倖躲過一劫。

這些年來,公主東躲西藏,不惜遠赴燕國,為的就是躲避追殺,並且積蓄力量,等著有朝一日足以與敵人抗衡,再殺回這片土地,將當初的真相公之於眾。

按理來說,九月公主一回到漠蘭的土地,勢必會受到人的追殺,新王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九月公主的下落,如此自投羅網,新王必然會在九月公主還未真正踏足漠蘭城池的時候,就將九月公主滅口。但這一回,新王不僅沒能做到,甚至還任由九月公主殺進城池,將這個秘密昭告天下,原因無他,九月公主並非是一個人回來的。她的確有了足以與敵人抗衡的力量,因為她取得了燕國皇帝的支援。

漠蘭和大燕國,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這麼多年,但論起國力,漠蘭與大燕國差得實在太遠。每年朝貢,漠蘭使者甚至會向大燕國送去朝貢,而九月公主取得了燕國皇帝的支援,換句話說,就是燕國插手了漠蘭的政事,而燕國皇帝選擇的人,是九月公主。

新王當然不甘示弱,這麼多年,怎麼可以全為他人做了嫁衣裳,當即只道現在冒出的這個九月公主是假冒的。可燕國皇帝不是說說而已,甚至還借給了九月公主一隻兵馬,這支兵馬十分悍勇,殺人無數,名為金吾軍,新王的軍隊不敵對方,淪為階下囚。

而九月公主也展露出來絕頂的狠辣,她毫不猶豫地下令誅殺所有和新王有關的人,包括新王的女人幼子,家中奴僕,以及忠於他的臣子。整個漠蘭城全部清洗,城中血流成河。

雖然知道燕國皇帝的授意,九月公主應當是真實的。但她的這番作為,立刻在漠蘭城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百信們嘴上不說,私下裡卻彼此心領神會,這九月公主冷心絕情,縱然有血海深仇,可未免實在太殺人不眨眼了一些。畢竟新王在位這麼多年,也未曾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況且他慣會偽裝,深受百姓愛戴。在百姓心中,那些皇族內部的動亂和廝殺,實在很遙遠,便是聽在耳中,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對於他們來說,新王是個不錯的王,這位陌生的公主,卻令他們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又聽聞九月公主善於用毒,在宮中苛待下人,但凡有任何看不過眼的,便下毒將他們戕害,才住進宮中不過月餘,已經殘害死了許多宮人。

於是「毒姬」之名,便在市坊之中悄然流傳開來。

「公主殿下,外面那些人說得也太不像話了。」海棠道。

海棠跟著司徒九月一道去了漠蘭,一來是之前在國公府的那段日子,海棠跟著司徒九月也學了不少製毒的本領,司徒九月見她頗有天賦,便也願意教導她幾句。海棠就想著,多學一些日子,日後也算是有傍身的本領。倘若別人再來害薛昭和薛懷遠,他們也不至於束手就擒。而漠蘭此地又有北燕許多沒有的毒物,海棠便跟著司徒九月回來一趟,順便多學習一番。

也正是因為一直跟在司徒九月身邊,海棠才將司徒九月的處境看得清清楚楚,她道:「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分明是那些宮人想要害你,被你識破,轉頭外面卻說你心腸歹毒。」

司徒九月凝眸道:「我那位好叔叔,慣會收買人心,這麼多年,宮中也養了不少死忠。現在他是死了,想要為他報仇的人卻不在少數,多得是人來取我的性命。這不過是個開頭罷了,日後還有得消磨。」

海棠聞言,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的確如此,這宮裡到處暗藏殺機,還好司徒九月機靈,這麼多年走南闖北,倒也培養出了一些對於危險的直覺,一旦感覺到了危險,立刻在心中警惕起來,才免去許多次無妄之災。

只是……她到底離開漠蘭許久了,漠蘭的百姓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公主充滿懷疑和陌生,以至於關於她的不好的流言很快就能被人相信,這固然也是新王餘孽造成的後果,但司徒九月本身也不是毫無理由。

一來是她不在皇宮裡長大,也不信任宮裡的人,於是慣會獨來獨往,又性情冷漠,喜歡製毒,便是身邊養著的寵物都是毒物,旁人看了就心悸,又怎麼會敢來靠近。她自己塑造出了一個冷冰冰的形象。

海棠道:「這樣的話,你就太辛苦了,公主,你的敵人有許多,等金吾軍離開以後,真正要面對危險的,只有你一個人。」

海棠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婢女,更多的時候,幫不上什麼忙,司徒九月身邊可以相信的人,實在是沒有。

「如果少爺在就好了。」海棠喃喃地道。薛昭慣來有辦法,而且司徒九月的性情冷硬,百姓不相信她,她也就懶得去應付什麼,甚至變本加厲地讓自己更加惡名在外。而薛昭出事手段溫和,也許勸司徒九月幾句,還能讓眼前的局面變得更好一些。

司徒九月聽到薛昭的名字,神情微頓。

她離開的時候,沒有告訴薛昭,只同姬蘅說了打算,姬蘅替她安排好了回漠蘭之後的人馬。司徒九月不告訴薛昭,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回漠蘭是去做什麼,不是衣錦歸鄉,說好聽些,是去平反,說不好聽些,就是回去殺人。

雖然她同薛昭說過很多次,她過去手上的人命,但薛昭畢竟沒有真正見識過她殺人。她明白自己的骨子裡的狠辣和冷酷可能會嚇到薛昭,也不願意薛昭看到自己的這一面,因此,她寧願一個人回去。

更何況,雖然準備充分,可並不就是萬無一失,毫無危險。那些人拿她不能怎樣,可薛昭腿腳不方便,倘若要傷害薛昭,卻是輕而易舉。當初那些人拿姜梨威脅姬蘅的事歷歷在目,司徒九月可不希望重蹈覆轍。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應當如何面對薛昭。

薛昭是個好少年,他內心陽光,善良,赤誠,很多時候,司徒九月都會被薛昭身上的疏朗明亮吸引,忍不住靠近他。但靠近之後要做什麼,靠近到什麼程度,她的心裡是沒有答案的。

當她要返回漠蘭,作為公主繼承整個城池,成為王女的時候,她就更加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和薛昭說到底,其實是兩個世界的人,從前大家在一塊兒,界限不甚分明,於是便可以暫且拋去那些東西不想,可當事情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便容不得不想。

於是司徒九月做出的決定就是,抽刀斷水,到此為止,她回漠蘭做她的王女,薛昭還是和從前一樣,做他的溫柔少年。過去種種,不過是一次美好的相逢,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留作回憶最好。

她看著遠處的天空出神。

婢女在外面說道:「公主,索敬大人求見。」

司徒九月收回目光,剎那間,悵惘神色皆是不見,她轉身,神情平靜,道:「讓他等著,本宮就來。」

海棠擔心地看了司徒九月一眼,來人什麼目的,她心知肚明,這漠蘭的水燙得嚇人,實在不是能輕易蹚得了的。

司徒……能撐得下去嗎?

誰也不知道。

索敬大人在殿中等著司徒九月。

司徒九月走了過去。

其實她的姓氏,並非是姓司徒,不過是當年為了躲避追殺,行走江湖,隱姓埋名之下所用的姓氏。可時間久了,陪伴過去,連名字也成了習慣。如今她成了「九月公主」,可有時候,卻會想起在燕京城中,有人喚她「司徒大夫」的時光來。

索敬同她行禮:「臣索敬見過公主殿下。」

「坐。」司徒九月道。

她神情漠然,索敬看著心中也唏噓。這公主殿下生得動人,可性情實在不招人喜歡。難怪就連百姓也心生懼怕,他謝過司徒九月的賜座,坐下身道:「殿下……大典的事宜,已經準備妥當了。」

皇族中,如今只有司徒九月一個人了,背後又有燕國皇帝撐腰,這天下,自然也該是司徒九月的。便是王女的冊封大典,日後漠蘭城的王主,就是司徒九月。

索敬不是新王留下來的人,相反,還一直被新王打壓,司徒九月回宮後,就將索敬提拔上來。索敬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便得牢牢地抓住司徒九月這根救命稻草。於是這些日子,索敬倒是真心實意地在為司徒九月奔走。

「好。」司徒九月回答。

「這幾日,宗大人與臣提起一件事……便是殿下的擇夫之事。」

話音剛落,司徒九月便冷冰冰地看了索敬一眼,索敬被她的眼神嚇到噤聲,不敢再繼續說。

司徒九月是王女,王女冊封大典之時,應當冊封王夫。可司徒九月到現在仍未婚配,所以底下的臣子便開始催促。畢竟司徒九月是女子,漠蘭過去的歷史上,其實是沒有女子做王主的。縱然有燕國皇帝在背後撐腰,可金吾軍又不會一輩子都留在漠蘭,到最後,總歸是司徒九月自己處理接下來的麻煩事。

而所有的麻煩事裡,這一件又是完全迴避不了的。即使索敬現在不說,日後也會有其他人說。如果司徒九月一直不選擇王夫,生下自己的子嗣,那麼這個王位,可能要另擇他人。

這就是漠蘭歷來的規矩,司徒九月也得按照規矩辦事。

見司徒九月沉默不語,索敬大著膽子問道:「殿下,倘若殿下遲遲不做決議,只怕要外宮院要採選了。」

漠蘭的採選,也就跟北燕的選秀女一般。不過選男子為王夫,大約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漠蘭皇室之中,公主王子的親事定得都很早,司徒九月年幼的時候突逢變故,後來又一直顛沛流離,所以才未曾定下親事。

「實在不行,就採選吧。」最後,司徒九月道。

索敬愣了一下,不由得看向司徒九月,卻見這神情冰冷的少女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她道:「所謂王夫,也只是個傀儡而已,既然都要選,到最後不如選個聽話好擺佈的。這些瑣事就不必告訴我了,你來操辦吧,索大人。」

她說「索大人」三個字,著實令索敬心中一個激靈。

索敬摸不清楚司徒九月心中究竟在想什麼,這到底是司徒九月的終身大事,她何以這般不在乎?尋常女兒家,對於陪伴終生的枕邊人到底還是存著期待的吧。可聽聽司徒九月剛才說的什麼,傀儡?聽話好擺佈的?這要是傳到漠蘭子民耳中,不知道這位公主殿下又要遭受多少攻譎。

索敬嘆了口氣,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在籌備大典的忙碌中,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海棠發現,司徒九月越發得冷然了。

雖然司徒九月從前在國公府的時候,也並不是什麼天真爛漫的性子,但對於薛家的事情,司徒九月能幫則幫,薛昭也曾說過,司徒九月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但如今回到了漠蘭,像是把她最後一絲熱氣兒也給蒸發了似的。她從裡到外,是真的變成了一個絕情的人。

而為司徒九月特意舉行的採選,也逐漸開始了。漠蘭臣子中,除了索敬以外,其餘臣子迫於洪孝帝的威勢不得已選擇支援司徒九月,內心卻並不如何服氣。索敬一個人難以抗衡其他臣子的勢力。不過採選這件事本身,也漸漸出現了一些問題。

司徒九月容貌美麗,可惜手段狠毒,善於下毒,雖然是王女,可縱然被選為王夫,也不見得能有多大的權力,只怕還會被司徒九月控制,指不定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惹惱了司徒九月,連小命都要玩完。

因此,那些臣子家但凡名聲好些的,不錯的公子少爺,也提早得知了採選的事。和司徒九月年紀相仿的貴族子弟,也就早就訂了親,沒定親的,這兩日也立刻被家裡給定了下來。

於是到最後剩下來才採選的,要麼是家中已經被寵得頑劣不堪,又沒有什麼本事,為人花心風流的紈絝子弟,要麼就是家道已經不如從前,指望找個王女來混吃混喝,接濟一家老小想佔便宜的破落戶。

總而言之,一眼望過去,全都是歪瓜裂棗。便是真的有如司徒九月告訴索敬需要的那種聽話的好擺佈的,本身也極為懦弱,別說能夠承擔什麼責任,看起來簡直像是多了一個僕人,還是最卑微的那種僕人。倘若司徒九月真選了這樣的人當做自己的王夫,只怕要滑天下大稽,成為漠蘭歷史上最可笑的王女。

索敬也無可奈何,好些的子弟人家一聽到是司徒九月,躲還來不及,怎麼會主動來提名採選。說起來還真是覺得不可思議,司徒九月生得也不差啊,怎麼就淪落到這種好人家無人肯娶的地步呢?

海棠也心急如焚。

司徒九月自己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那些歪瓜裂棗她也看過了,居然也不生氣,反而像是早就猜到會這樣一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如果要在冊封大典之前擇好王夫,那麼就是這段日子,司徒九月就得做下決定了。可一個靠譜的人也沒有,索敬看著那些人都忍不下心來,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問司徒九月覺得哪個可還行,司徒九月斟酌了半晌,指著一個文臣家的少爺道:「那個還不錯。」

索敬一看,差點暈倒,那個……的確看上去還不錯,至少出身不好也不壞,也沒有什麼惡劣的習慣,但就是太平平無奇了。無論是容貌還是氣度,亦或是本身的才華或是脾性,把他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見,這樣的人,未來就是漠蘭王女的王夫?索敬難以接受。

「看起來很乖巧,膽子也小,應該做不出什麼殺妻的事。」司徒九月道。

殺妻?索敬心中一凜,什麼呀,公主殿下對於挑王夫的要求,已經僅僅是「只要對自己沒有殺心」就好了嗎?再者,誰會莫名其妙的就殺妻啊。

司徒九月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她知道索敬在奇怪什麼,可殺妻一事很奇怪麼?至少她認識的薛家,薛昭的姐姐薛芳菲,可不就是死在自己夫君之手,至親至疏夫妻,能夠攜手白頭的夫婦太少見,大多數的人,都成為了怨偶。她不願意成為怨偶,也不奢求能白頭,那麼做一對相敬如冰的陌生人,也沒什麼不好,至少相安無事,身心平安。

索敬還想說什麼,但見司徒九月不欲多談的模樣,便也只得作罷。正說著,忽然外面有宮人前來稟報,說是宮外的侍衛抓了個刺客,可這刺客口口聲聲卻說要見王女。

「這宮裡倒是不缺刺客。」索敬沒好氣地道,光是他知道的,這三天兩頭都沒少過。還好這位王女本身是個厲害的,否則也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

「不見,殺了吧。」司徒九月輕描淡寫道。

那宮人卻有些猶豫,道:「王女,這位刺客……說與您是在北燕認識的,雖說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卻是個瘸子,侍衛們檢查過了,不是假的。倘若真是刺客……一個瘸子……似乎也沒什麼威脅,是不是弄錯了?」

聞言,海棠和司徒九月齊齊一愣,海棠激動地道:「少爺,一定是少爺來了!」

司徒九月厲聲問道:「他在什麼地方?」

索敬還從來沒看過司徒九月這般模樣,宮人也嚇了一跳,急急地回道:「正在司音殿前的花園裡,侍衛將他拿住了。」

司徒九月轉身就走,海棠連忙跟上。宮人不知所措地看向索敬,索敬亦是一臉茫然,海棠稱呼那人為少爺?原是個男人?可是司徒九月的反應怎麼會如此之大?看樣子這人對她來說十分重要。

索敬打定主意,決計上去瞧一瞧,去看看這位能牽動公主殿下情緒的人,到底是何妨神聖。

司徒九月來到了司音殿前的花園裡,地上,正被兩個侍衛的劍尖抵著,坐在地上的少年,可不正是薛昭。

海棠叫了一聲:「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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