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伺候著他上了龍輦,準備往內宮去的時候,宇文頡不經意地側頭往御書房前頭的廣場看了一眼。
那頭的花春正在一邊扭一邊碎碎念:「送老孃進宮就用肩輿,出去就得自己走,真是兔死狗烹卸磨殺驢……」
一手按著腰,一手扶著腿,花春同學活生生把一個玉樹臨風的丞相弄成了風燭殘年的老叟,滑稽的動作成了皇宮路上一道靚麗的風景。
眼裡劃過一道光,宇文頡頓了頓,平靜地回過了頭。
「皇上?」秦公公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他眼花了?怎麼感覺聖上剛剛……好像笑了?
「起駕吧。」宇文頡聲音涼涼的,無波無瀾,說完就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
「……是。」清了嗓子,秦公公恢復了正經,吩咐抬龍輦的奴才起駕前行。
伺候皇上這麼多年,鮮少有看見他笑的時候。高興了眼睛會有精神些,不高興了便半闔眸子,嘴角從來沒上揚過。
但是剛剛,他一晃神的時候,好像當真看見聖上揚了揚嘴角,像是被逗樂了一樣。
莫名地就覺得有些心酸。
少年稱帝,給了聖上無上榮光的同時,也剝奪了他作為普通人該有的樂趣啊。
出了宮門之後,花春終於能坐上轎子了。唐太師和李中堂等人竟然還在宮門口等她,一見她就圍了上來。
「什麼都不用問,也不用擔心。」花春伸手擋著他們道:「摺子已經轉給了聖上,聖上也同意了延後修葺永安殿,現在在下只想回府去好生休息。」
「太好了!」幾個老頭子抱成一團,又連忙七手八腳地扶著她上了轎子。
「皇上怎麼會這麼好說話?」唐太師連轎子都不坐了,就跟在她的轎子外頭走,邊走邊問:「丞相給皇上說了什麼?」
花春累得手都懶得抬,本來不想理人了,但是看他們這個樣子,又覺得不忍心,還是撈開旁邊的小窗簾,道:「華貴妃親自出面,說只要本官做表率,先停修花家後院,她便同意停修永安殿。皇上也同意這個建議,於是本官就只好順水推舟了。」
唐太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李中堂也笑不出來了,窗外兩張臉都愣了愣,然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這是什麼反應?
花春不解:「怎麼了?」
唐太師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丞相大人為國犧牲到如此地步,實在令臣等汗顏。」
「丞相多保重!」李中堂一臉嚴肅地道。
都覺得華貴妃這個提議有些無厘頭是吧?花春也跟著嘆了口氣,大方地朝他們擺了擺手,然後放下了簾子。
花家慢些修後院,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不過華貴妃拿這個來說事,也真是不懂事,好歹都是花家的人,這窩裡鬥有啥意思?
轎子一顛一顛的,帶著她回了丞相府。捂著屁股下轎的時候,花春就看見了她那大嗓門的孃親:
「哎喲我兒!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