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皇上只有兩個弟弟,一個是尚且只有九歲的八皇子宇文巟,另一個就是王爺宇文羲。面前這高大威猛的人,怎麼都不可能只有九歲,所以只能是羲王爺了。
先前聽宇文頡提起他的語氣就不太友好,前兩日賀長安也來提過,花春對這個人是相當好奇的。所以在他說話的時候,她就側頭偷偷打量起來。
和宇文頡差不多高,模樣卻沒有皇帝好看,眉目太過硬朗,顯出一股子狠勁兒來。聲音有些低沉,完全沒有絲毫少年之氣,彷彿三四十歲一般老成。
「臣弟前日出宮,見燕京邊郊之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便讓人詢問其因。有人答:收成盡入官僚之口,民食不得米,更無肉。臣弟深覺痛心,便讓人清查京官貪汙之事。」
此話一齣,朝堂上百官的臉色都變了。
花春挑眉,心想這羲王爺也是個熱血笨蛋?查京官貪汙,那朝堂上除了她之外,誰也逃不掉。根據寡不敵眾的原則,這是一定會被打壓報復的,如同她一樣。
他哪來的勇氣啊?
果然,他這話一出來,旁邊的唐太師便道:「王爺乃封地之王,並非京都之官,插手督查之事,事先可告知了聖上?」
很明顯是沒有的,不然上頭的宇文頡也不會一臉不悅了。
「皇上一向愛民,事出突然,臣弟所為沒有冒犯奪權之意,還請皇上寬恕。」宇文羲道。
帝王目光深沉地看著他,手撐著下巴,淡淡地道:「說說查的結果吧。」
「是。」羲王爺拱手:「戶部賬目有多處不清楚,大量賑災銀兩想必還滯留在京城。臣弟這兒有本冊子,請皇上過目。」
唐太師臉色微白,下意識地看向李中堂。後者一臉淡定,好像完全不緊張。
羲王爺一直在宮裡沒動靜,誰曾想今日會來這麼一齣?羲王爺一向有太后撐腰,封地也有自己的兵力和財力,不是朝臣可以彈劾得了的。
不少人臉色都開始發白,唐太師更是後悔不已。早知道就聽丞相的話,按照丞相的法子賑災,那也不會被逼得……哎!
誰也不知道那本冊子上寫了什麼,眾人都在偷偷打量帝王的表情,企圖看出些端倪。
然而這皇帝是個面癱,花春就知道,無論那冊子上頭是誰的名字,他都不會有什麼特殊反應,所以不如盯著羲王爺看呢。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炙熱了,羲王爺竟然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還朝她微微一笑。
花春一愣,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不解地看著他。
這笑吧,說不上是友好,也跟親切沒關係。花京華興許是一早就認識羲王爺的,那這個笑算是打招呼?
正想著呢,宇文頡便合攏了摺子:「此事等退朝之後再商議,現在先議其他的事情吧。」
「是。」羲王爺頷首,退回了旁邊的佇列裡。
朝堂上一片安靜,本來有人要啟奏什麼的,被羲王爺這一本冊子遞上去,也沒了心情,都各自沉默了。
秦公公見狀,只得喊了一聲:「無事退朝!」
眾人跪下行禮,宇文頡起身卻沒走,看著下頭道:「唐太師、戶部丁尚書、李將軍……還有花丞相,留步。」
被點名的人心裡都是一沉,花春卻很莫名其妙,點她幹啥?看這語氣明顯是跟羲王爺的冊子有關係,但是她可沒貪汙啊,兩袖清風嘿!
身正不怕影子歪,花春十分坦蕩地就應了,然後站在原地看著沒被點到名的人飛也似的離開了朝堂。
唐太師滿臉的汗,終於是湊到了花春身邊來,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花丞相。」
「嗯?」花春看著他:「太師。」
「老夫……後悔了。」唐太師小聲說了一句。
啥?花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最近已經半個月沒跟她說話了,突然來一句後悔了,誰知道他後悔的是什麼啊?
「三皇弟。」上頭的帝王開口了:「這冊子上所寫,都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羲王爺道:「皇上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搜,東西一定就在各位的府邸上,跑不掉的。」
底下站著十幾個大臣,聞言紛紛白了臉。宇文頡看他們的反應也知道宇文羲沒冤枉人。
但是,右手下頭那花京華,臉上神色很正常,甚至有點茫然地看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