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怔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帶著一眾宮人紛紛跪下:「恭迎皇上回宮。」
聲音整齊而響亮,直接將主殿和對面側殿的人都驚醒了。
宇文頡越過他們,站到了床邊,眸子裡像是有狂風暴雨般,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的人。
花春依舊抱著萬氏,側頭看了他一眼,僵硬的臉勉強笑了笑。
「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緩和了氣息,宇文頡深深地看著她,眉頭緊皺。
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強壓著的悲傷和委屈,在對上他這雙滿是溫和的眸子的時候,瞬間全部噴湧了出來。花春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一點預兆都沒有地當著他的面直接嚎啕出聲,跟摔疼了的小孩子似的,張著嘴大口大口呼吸,眼淚鼻涕橫流。
心裡一疼,宇文頡伸手就將人抱起來,感覺到她身上的寒氣,扯了自己背上的披風過來,將他們兩人一併裹在裡頭。
太后和武貴嬪過來,就看見皇帝抱著德妃,德妃哭得撕心裂肺,叫人聽了都跟著難受。
「皇帝。」太后皺眉喊了一聲。
宇文頡側頭,沒請安也沒有要動的意思,一雙眸子裡滿是冰冷。
太后嚇了一跳,武貴嬪也跟著心裡一驚。
「兒臣現在不宜跟母后請安。」帝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請母后好生休息,等兒臣處理好了這邊的事情,自然會去跟母后請罪。」
太后皺眉:「你不該來這側殿。」
「是。」帝王頷首:「所以母后先離開吧。」
「你……」
皇帝雖然一直冰冷,但是對她的禮數還是一向周全的,這麼直接頂撞,態度牴觸,還是頭一次遇見。
寧太后看了花春一眼,突然就相信她說的,皇帝是在暗地裡寵著她了。
抿了抿唇,太后還是把武貴嬪一起帶了出去。
「您忍得下這口氣嗎?」武貴嬪皺眉道:「皇上回來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向您請安,而且對您還是這個態度。」
自然是忍不下,太后難得生一回氣,不過這回,她也說不了皇帝什麼,是她自己理虧在先。
花春哭得直抽抽,皇帝將她抱到一邊的軟榻上坐著,伸手拿了帕子來,將她的鼻涕擦了,然後道:「朕回來晚了。」
真的是很晚啊!花春忍不住打了他兩下,眼淚跟著又下來了:「我…我一個人,根本阻止不了太后……你怎麼不早點回來……」
宇文頡抿唇,路上死了兩匹馬,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一到京城附近就收到了宮裡的訊息,覺都沒睡,連夜進宮,沒想到還是來不及。
伸手將她摟在懷裡,帝王柔聲道:「不哭了啊,再哭你肚子該疼了,咱們緩一緩,說說是怎麼回事。」
花春委屈極了:「她們冤枉萬氏,說是她刻了木牌在京城的城隍廟詛咒武貴嬪,害她差點流產。太后不管不顧,想將萬氏屈打成招,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人就一直沒醒了。」
皇帝皺眉,看了那床上睡著的人一眼,想了想,抱著她起身,去探了探萬氏的鼻息。
花春緊張地看著他,眼睛都腫成個核桃了。
放在萬氏脈搏上的手頓了頓,帝王若無其事地收回來,溫柔地看著她道:「沒事,只是睡熟了一點,朕在路上遇見一個神醫,能起死回生的那種,現在就讓秦公公帶著萬氏去找他,咱們先回養心殿。」
「真的嗎?」花春呆呆地看著他。
皇帝點頭:「朕什麼時候騙過你?」
捏著他衣襟的手鬆了松,花春剛想點頭,卻覺得自己腦袋重得跟石頭一樣,眼前跟著就是一黑。
「娘娘!」瑞兒驚叫了一聲,又捂住了嘴。帝王用披風將人裹好,抱著就往外走:「秦公公,將萬氏厚葬,讓馮御醫去養心殿等著。」
「是。」
在宇文頡的懷裡總是讓人覺得無比安心,以至於花春睡了很久,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夢見萬氏抱著小魚乾一蹦一跳地跑到她面前,瞪著大眼睛看著她道:「你不知道啊,後院裡又出么蛾子了,那些個小妖精……」
花春就坐在樹下的鞦韆上,聽萬氏嘰嘰咕咕地一直抱怨,一直抱怨。她臉上的表情豐富極了,跟說相聲一樣。
然而,沒過多久,那張臉就開始發青了,她覺得不對勁,想伸手去摸一摸,萬氏卻匆忙躲開,抱著什麼東西,轉身就跑。
「母親?」她喊了一聲,然而低頭卻看見萬氏背後臀部的衣裳上,滿是鮮血。
冷汗涔涔,花春努力想追上去,卻好像是絆到了裙角,整個人猛地往前一跌。
「啊!」驚叫了一聲,失重感將她整個人從夢境裡扯了出來。花春睜眼,就看見旁邊皺著眉板著臉的皇帝。
「又做噩夢了?」
花春呆呆地點頭,看了看四周:「有點可怕的噩夢,夢見萬氏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呢。」宇文頡勾唇,抱了抱她:「朕正想給你說呢,萬氏沒事了,被神醫救了回來,只是為了掩太后的耳目,咱們不能說出去。朕已經安排了船,從燕京運河送她出京,往江南的方向去遊山玩水。」
怔愣地看了他兩眼,花春很是懷疑:「真的?」
「嗯,不信你跟朕一起去看,順便給她送行,如何?」
傻傻地點頭,花春抓緊了宇文頡的衣裳,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地看著他:「你不要騙我。」
「朕什麼時候騙過你?」帝王一笑,將她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