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正注視著那位太師家的小姐,鼻尖陡然聞到一股極輕的血腥氣。還未出聲提醒,陡然間,從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兵馬追逐的亂蹄聲,伴隨著一路尖叫與叱喝。
「都閃開!官差抓人!」
「殺人啦——」
「滾遠點!」
一路當街小販茶攤被掀翻,兵馬在街上橫衝直撞。陸曈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識拔出髮間絨花攥在掌心,又抓住銀箏欲往旁邊商鋪裡退去,就見眼前突然傳來一道勁風,迎面掠來一個人身影,伴隨著強烈的血腥氣。
那人看也沒看陸曈,徑自衝向太師府家小姐,眼看著就要抓住那嚇得花容失色的太師千金,她身邊的護衛突然掃了陸曈一眼,下一刻,陸曈感覺自己手臂被攥住,身子被人猛地向前一推,推到了黑衣人跟前。
「姑娘——」銀箏驚撥出聲。
四周宛然寂靜一刻。
那護衛見已有人做了替死鬼,毫不猶豫地帶著自家小姐退進寶香樓。陸曈感到自己脖頸被刀尖貼著,有人扼著自己的肩,試圖往街道另一頭逃走。
然而他的打算落了空。
另一頭的街道上,已有大批人馬趕來,將這人與陸曈前後圍堵在中間。
這人已經進退維谷、窮途末路了。
陸曈被他緊緊抓著,微微側頭,依稀看見了這人的側臉。
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上全是血,神情猙獰而慌亂。陸曈感覺到對方握著刀尖的手有輕微的顫抖,他的聲音也是顫抖的,帶著末路之下的瘋狂,衝前面官兵道:「讓開!不然老子宰了她!」
為首的官兵是個穿官服的男子,青緞皂靴,顴骨很高,坐在大馬上,居高臨下地開口:「罪人呂大山,莫要垂死掙扎,還不快束手就擒!」
叫呂大山的男人聞言,「呸」了一聲,神情似哭似笑,高聲道:「什麼罪人?誰他孃的是罪人,軍馬監監守自盜,卻讓老子背鍋,做夢!」他握緊拿刀的手,「少他娘廢話,快點讓開,不然老子現在就剁了她!」
官兵頭子眯了眯眼,沒說話。
四周的百姓都已散開,離此處極遠。陸曈眼睜睜地看著有身背箭筒的官兵,對著自己遙遙抽出長箭搭於弓弦之上,不由得心中一沉。
這變化也被呂大山注意到了,他神情越發緊張,迫向陸曈脖頸的刀尖猛地下壓,一絲鮮血順著玉頸緩緩流了下來。
銀箏慌了:「姑娘!」
「沒用的。」杜長卿拉住欲往前的銀箏,目光裡滿是驚駭與懼怕,「那是兵馬司巡捕雷元。此人貪功冒進,從不將平人性命放在眼裡。這麼大陣仗追捕那個呂大山,恐怕.」
恐怕雷元不會因陸曈一人安危放走呂大山。
陸曈也意識到這一點,一顆心漸漸狂跳起來。
呂大山顫聲吼道:「都給我閃開!」
雷元只皮笑肉不笑地瞧著他,小幅度地對身後擺了擺手。陸曈瞧見了離他不遠處,有一個弓箭手正緩緩拉動弓箭。
她心中驀地發寒,此刻她被呂大山抓著擋在身前,猶如呂大山的一塊肉盾,就算對方弓箭手身手再如何高超,一箭過來,只會將她和呂大山一起射穿!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裡!
思及此,陸曈不動聲色攥緊了手中絨花。這絨花是方才在寶香樓下就被她拔下來的,一直握在手心。
呂大山注意力全都放在雷元一行人身上,並未將陸曈放在眼裡,畢竟她看起來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雷元身後的弓箭手已經將弓箭拉緊,只等雷元一聲令下,就要一箭射來。
就在這時,陸曈猛地揚手,呂大山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帶得後退兩步。然而抓著她肩的手掌並未鬆開。
下一刻,陸曈手中的絨花花針,惡狠狠刺向呂大山左眼!
身後響起了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