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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殿帥上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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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曈離開董府時,已經是正午了。

此時正是日頭最曬時,在外行走怕過了暑氣,董夫人便讓董府的馬車送她回去。

一同坐馬車的還有一位婆子王媽媽,是董府的下人,先前萬恩寺那一次,也是這婆子陪著陸曈一道回去的。

王媽媽如今待陸曈的態度也客氣許多,一路與陸曈不鹹不淡地交談,待到了仁心醫館門口,陸曈與王媽媽道了謝,撩開馬車簾就要下車,冷不防聽見身側王媽媽「咦」了一聲。

陸曈轉頭,王媽媽指著馬車外:「那位好像是裴大人?」

陸曈順著她目光看去。

日頭正曬,長街簷下雨後生出一層茸茸苔蘚,綠得可愛,薜荔根蔓延上牆,一片夏日幽致裡,冷暖兩色涇渭分明。

有人站在簷下陰影裡,似是察覺到陸曈的視線,於是腳步停住,抬眼朝她看來。

細碎日光從門口的李子樹縫隙穿過,落下零星幾絲在他身上,年輕人神情藏在暗色裡看不真切,那雙看向她的漂亮黑眸卻含著幾分幽深。

緋袍銀刀,風姿英貴,正是那位殿前司指揮使裴雲暎。

陸曈不由心中一跳。

幾個時辰前,她才在董夫人跟前信口胡謅,暗示自己與裴雲暎親密無間,不過須臾,就在此遇著了正主,實在有種撒謊被人抓了個正著的心虛。

王媽媽目光猶在裴雲暎和陸曈之間打轉,陸曈已提起一個笑,回頭衝這婆子道:「裴大人是來找我的。今日勞煩媽媽跑一趟了,我先走一步。」

王媽媽忙道:「陸大夫忙自己的就是。」看她的目光卻與方才又大不一樣。

陸曈見目的已到達,便不再多說,起身下了馬車。

才一下馬車,裴雲暎身側的少年見陸曈走來,立刻用力朝陸曈揮舞手臂:「陸大夫!」

陸曈走過去,在裴雲暎和段小宴跟前站住,道:「裴大人,段小公子。」

「陸大夫,」段小宴衝她展顏笑道:「我與大人剛到此地,正想著這醫館裡怎麼沒見著你人影,還以為你今日不在,沒想到就在這裡遇到了。可真是有緣。」

裴雲暎沒說話,目光越過她身後落在了停在醫館門口、董家的那輛馬車上。

「那是太府寺卿府上馬車?」他揚眉。

陸曈道:「不錯。」

裴雲暎漫不經心地點頭,笑著看向陸曈,目光有些異樣:「陸大夫什麼時候和太府寺卿這樣要好了?」

陸曈心中一沉。

他語氣平靜,看她的眼神卻如刀鋒利刃,犀利得很。

陸曈定了定神,斂眉回答:「這還得多虧裴大人上回出手相助,董夫人與我解開誤會,我便偶爾去太府寺卿府上為董少爺施診。」

不動聲色地又將球踢了回去。

裴雲暎垂眼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點頭:「原來如此。」語氣淡淡的,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

陸曈又看向裴雲暎:「不知裴大人突然前來,所為何事?」

「來討債啊。」

「討債?」

他「嘖」了一聲,笑著提醒陸曈:「陸大夫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忘了,之前祿元當鋪中,你還欠我兩包春水生。」

祿元當鋪?

春水生?

陸曈恍然。

這些日子她忙著製售「纖纖」,確實將這件事給忘了。

段小宴瞅了瞅陸曈:「陸大夫,伱還真是將我們大人忘得一乾二淨。」

銀箏剛從裡鋪出來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不由輕咳兩聲,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陸曈和裴雲暎之間有點什麼。

陸曈轉身往醫館走:「我去拿藥茶,裴大人、段公子,進來坐吧。」

鋪子裡很是清淨。

今日太熱,杜長卿怕熱躲懶,沒來醫館,只有阿城和銀箏在店裡忙活。

裡鋪傾倒的藥材已被阿城收拾乾淨,銀箏請二人在竹椅上坐下,又進小院給二人沏茶。

阿城遠遠站在一邊,小夥計機靈,早看出這二人身份不同尋常,尤其是坐在屋中那位年輕人,金冠繡服,形容出眾,瞧著是位俊美瀟灑的世宦子弟,腰間那把長刀卻凜然泛著寒光,將這錦繡也鍍上一層鋒利。

雖笑著,笑意卻又好似並未到達眼底。

讓人又想親近,又生畏懼。

阿城走到陸曈身邊,望著裴雲暎問:「陸大夫,這是你的熟人麼?」

若非熟人,銀箏怎會將這二人迎進來,還去給他們沏茶?

能在仁心醫館喝上茶的,如今也就一個老主顧胡員外而已。

裴雲暎:「是啊。」

陸曈:「不熟。」

聲音同時響起,答案卻截然不同。

裴雲暎似笑非笑地看向陸曈,面上倒是沒半分惱意。

陸曈淡淡道:「萍水相逢,幾面之緣,算不得相熟。」

「陸姑娘這麼說可有些無情。」段小宴摸了摸下巴,「且不提我們大人先前在寶香樓下救了你一命,也不說在萬恩寺董夫人跟前替你周旋說情,光是上次在祿元當鋪見面,也不過才過了一月。」

「我家大人替你付了五十兩銀子才贖了釵簪首飾,五十兩都抵得上我兩月俸祿了。這世道,非親非故的,誰會好心借給旁人那麼大一筆銀子。」

段小宴撇了撇嘴:「我都認識大人多少年了,他可從沒借給我這麼多。」

聞言,阿城有些驚訝地看向陸曈:「陸大夫,你還買過首飾釵環?」

陸曈素日里衣飾簡單,從沒戴過什麼首飾珠寶。杜長卿還曾在背後與阿城提起說,只說白瞎了這樣一張容顏,連個打扮都不會,穿得比他家仙去的老祖母都素。

「怎麼,」裴雲暎隨口問:「沒見你們家陸大夫戴過?」

阿城笑起來:「是沒見過,說起來,自打陸大夫來我們醫館以來,小的還從未見她穿戴過什麼首飾呢。」

他說完,像是意識到自己這麼說不好,看了陸曈一眼,又趕忙補了一句,「不過陸大夫長得好,不戴那些首飾也好看。」

裴雲暎輕笑一聲,目光落在站在藥櫃前的陸曈身上:「那就奇了,陸大夫花費重金買下的首飾髮釵,怎麼不戴在身上?」

陸曈正挑揀藥材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人實在難纏。

銀箏之前見過裴雲暎幾次,知曉裴雲暎心思深沉,又在陸曈的囑咐下,刻意避開與裴雲暎交談,免得被此人套過話去。

但阿城不同,阿城是第一次見裴雲暎,不知裴雲暎身份,也不知裴雲暎危險。

她並不轉身看裴雲暎的神情,只平靜地回道:「坐館行醫,釵環多有不便,若有盛大節日,自當佩戴。」

「大人沒看見而已。」

裴雲暎點頭:「也是。」

他往後仰了仰,忽道:「說來很巧,陸大夫在祿元當鋪贖回的其中一支花簪,出自城南柯家。」

「柯家?」陸曈轉過身,面露疑惑。

他盯著陸曈的眼睛:「四月初一,萬恩寺,陸大夫所宿無懷園中,死的那位香客,就是京城窯瓷柯家的大老爺。」

阿城眨了眨眼,不明白裴雲暎為何突然與陸曈說起這個。

陸曈道:「是麼?」

她垂下眼睛:「那可真是不吉利。」

段小宴問:「陸大夫不記得那個死人了?」

陸曈微微睜大眼睛,語氣有些奇怪:「我從未見過此人,何來記住一說?況且殿帥不是說過,我貴人多忘事,平日裡忙著製售新藥,無關緊要的人事,早已拋之腦後。」

段小宴一噎,下意識地看了裴雲暎一眼。

陸曈這話的意思是,不就是裴雲暎也是「無關緊要的人事」,所以才會將先前祿元當鋪的一干事情忘了個乾乾淨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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