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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毒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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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他一樣的讀書人,這世上多不勝數。

然而卑賤平人想要一步登天,這就是最直接、看起來也最有希望的辦法。

荀老爹枯樹般的老臉上浮起一個滿意的笑來。

大約是他前些日子做的那個夢果真靈驗,他覺得今年這場三場都寫得極出色,或許真應了書裡說的那句「伏久者,飛必高」,他忙忙碌碌這麼些年,說不準真能在入土前嚐嚐金榜題名的滋味。

荀老爹將寫好的考卷放在一邊,從考籃裡拿出幾塊乾糧來。

換場前考生在同考處領到後兩日要吃的乾糧。裡頭有一些燒餅、甜糕之類,滋味倒還可以,荀老爹怕答卷時間不夠,沒忙著吃。這會兒都寫得差不多了,只等著主考來收考卷,於是心下放鬆起來,這才覺出腹中飢腸轆轆。

才拿起一塊燒餅咬了一口,突然聽得近處傳來一聲淒厲喊叫:「毒!有人下毒!救命——」

這聲音來得突然,在寂然貢院中猶如一聲巨雷,驚得荀老爹手上一個不穩,燒餅「咕嚕嚕」掉到了地上。

他沒空去撿,將號舍的窗往外推了推,抬高身子試圖去看外頭的場景。

貢院裡的號舍未免考生舞弊之行,每一間號舍都已上鎖,就連窗戶外頭也有鐵栓扣著,只能開至一半。

從開了一半的窗戶裡能看得清楚,正是清晨,貢院空曠的院子裡,一個穿硃色衣服的身影從中滾了出來,恰好滾在大院中間,這人出現得突然,同考和主考尚未反應過來,荀老爹還在想,這人莫非是砸破了號舍門跑出來的——然而一旦破門而出,今年秋闈成績便作不得數,豈不是白熬一年?

下一刻,男子淒厲的喊聲又傳了過來。

「同年們,有人在乾糧中下毒,乾糧中有毒——」

乾糧有毒?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說法,那個在地上翻滾的身影漸漸的動作慢了下來,四肢不斷痙攣,從他嘴裡大口大口嘔出烏血,在地上洇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暗影。

荀老爹一愣,下意識看向地上滾落的燒餅,心頭驀然掠過一絲寒意。

貢院裡的乾糧都是統一分發的,早年間都是考生自帶乾糧,但因號舍潮溼,有的考生帶的食物很快變質。後來禮部便安排秋闈期間貢院為考生提供乾糧。

這人說乾糧有毒,那眼前這些……

荀老爹猛的收手,如避蛇蠍般地一把甩開考籃。

籃子裡的糕餅「嘩啦啦」撒了一地。

四周號舍裡幾乎驟然發出嘈雜叫喊——這個時間,多半都已考完,考生們見此悽慘場景,難免惶然驚悸。

荀老爹按住自己心口,此刻他心頭跳得飛快,只覺氣喘得也急,偏在這時腦子裡還不合時宜地生出一絲古怪,那喊叫的聲音怎麼聽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聽過。

他這般想著,又顫巍巍地推開號舍的窗,大著膽子朝倒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

朱衣方巾,身材瘦小,那人倒在地上,腦袋歪著,嘴角流出來的血在身下糊成一團。

他眼睛睜得很大,痛苦的神情凝在臉上,皮膚好似成了青色,如一截僵死的鬼魂,了無生氣的眼珠子恰好與荀老爹撞了個正著。

荀老爹呼吸一窒。

片刻後,他按著胸口喊出來。

「有、有才啊——」

……

仁心醫館開門時,已過巳時。

立秋過後,晝日變短,黑夜變長,除了賣早食的,西街小販們鋪子開張的時間都晚了許多。

銀箏正擦拭著櫃檯上的藥茶罐子,對面裁縫店裡的小夥計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來,邊跑邊大聲道:「出事了,貢院出事了!」

孫裁縫捧著碗漱口,聞言轉頭問:「怎麼了?」

「剛才班房那邊的人說,聽見貢院裡死了個讀書人,說是號舍裡有人下毒,這會兒正吵得一團亂麻!」

銀箏手一抖,一罐藥茶不慎脫落,滾到了地上。

「老天爺啊,」絲鞋鋪裡的宋嫂聽見動靜走出來,「那貢院裡的不都是考試的學生嗎?誰會對學生下毒?」

「這我不知道。」小夥計撓頭,「貢院外頭都傳開了,不過時候不到不讓進,不曉得是什麼情況。」

銀箏臉色變了變,再顧不得其他,掀開氈簾進了小院。此刻時間還早,杜長卿和阿城未到,夏蓉蓉主僕在屋裡沒出來。

院子裡,陸曈正把曬乾的新鮮藥材收進木匾裡。

銀箏三兩步走到陸曈面前,顫抖著聲音開口。

「姑娘,不好了,外頭在傳,貢院裡死了個考生!」

陸曈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你說是考生死了?」她神情驀地一變,「糟了!」

銀箏見狀,心中更加緊張:「怎麼變成是是考生出事?會不會那個吳秀才毒錯了人……」

「不會。」陸曈放下木匾,眸中神色變幻幾番,「是他自己服了毒。」

吳有才不殺主考官,也定不會殺別人,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把藥用在自己身上。

她攛掇吳有才去殺了主考官,無非是借了吳有才心中的怨與怒。然而吳有才臨至絕境,竟然寧願自己服毒。

頃刻間,陸曈就明白了這儒生的用意。

此刻最後一場快結束,貢院外已有考生家眷等待,號舍裡的人心思也浮動不定,這訊息能從貢院中傳出來,顯然已惹出不小動靜。

對吳有才來說,目的似乎已達成。只要惹出動靜,引人前來,或許就有機會查清考場舞弊之行。

但,死一個籍籍無名的讀書人和死一個主考官,在盛京能掀起的波瀾是不同的。貢院的大門不開,就無人知曉裡頭的真相,而秋闈還未結束,在這點時間裡,有足夠的時間將此事浪花按平。

吳有才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銀箏慌得不行:「姑娘,現在該怎麼辦?」

陸曈寬慰她:「別慌。」又思忖片刻:「你現在立刻去董家。」

「董家?」

陸曈點頭,附耳在銀箏耳畔低聲耳語幾句,末了,銀箏看向陸曈,有些猶疑:「這樣能行嗎?」

清晨的日頭刺目,晃得陸曈眼睛也有些模糊。

她仰頭,望著遠處的虛空,喃喃開口。

「誰知道呢,試試吧。」

架空哦,秋闈制度調整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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