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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殿帥捉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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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長卿疑心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多問了兩句,夏蓉蓉便站起身,端起已經做好的生月團站起身,低頭道:「我先去拿進廚房烤一烤。」又喚上香草跟著一起,掀開氈簾去裡間了。

杜長卿望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怎麼覺得最近她古里古怪的。」他問陸曈幾人,「你們有這種感覺嗎?」

眾人搖頭。

他便自語:「莫非是我多心?」隨即又一拍腦袋:「算了,先幹正事。」他從旁撿了個空籃筐,一面往裡抓了些果盤裡的橙橘栗子,又將幾隻綁了腿的螃蟹扔進去,末了,裝上一小壇桂花酒,空籃子便顯得沉甸甸的。

杜長卿又從店門口的旗子上剪了塊紅布條,綁在籃筐提手上,打了個漂亮的結,籃筐就多了幾分色彩。

他把裝點好的筐子往桌上一頓,招呼阿城:「走,跟我上老胡家一趟,馬上八月十五了,節禮還沒送。」

杜老爺子死後,每年中秋,杜長卿都要送胡員外些便宜節禮,以報答他照拂生意之恩。

今年醫館賺銀子了,節禮就豐厚了許多,要在往年,可沒有這麼大的螯蟹給他。

阿城撓了撓頭:「東家,胡員外今夜不在家啊。」

「嗯?為什麼?他這麼大把年紀還敢夜不歸宿?」

「昨日他不是說了嗎?吳大哥的屍身送回來了,他和詩社的人在吳家,幫著料理喪事哪!」

……

「吳有才的屍身現在何處?」

「傍晚送回吳家了。」

殿前司裡,亦有人在談論這樁官司。

已至秋日,院子裡桂花樹開了,搖曳樹影映在竹簾上,秋色也染上一層寒香。

雕花窗前,有人正坐著,半窗佳月灑下陣陣清光,將年輕人精緻的眉眼渡上一層冷色。他眼底笑意不如往日真切,一言不發地盯著手中文卷,目光有些複雜。

在他對面,殿前司副指揮使蕭逐風沉聲開口,「刑獄司已打點周全,陛下此次徹查朝舉,禮部上下一干被牽連,我們的人替上去正好,你還有什麼疑處?」

貢舉這件案子,進行得比所有人預想中順利。

明面上是科舉舞弊,實際皇帝藉此徹查近些年朝中招權納賄、賣官鬻爵之風。且各方勢力下場,禮部侍郎是太子一派,如今太子與三皇子間正是明爭暗鬥,三皇子豈能放過這個機會?連帶所有涉案之人都不可能輕放。

對他們來說,是漁翁得利之事,但裴雲暎看起來卻並無半絲輕鬆。

裴雲暎放下手中文卷,望著桌上燈燭,哂道:「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何處巧合?」

「貢舉中有讀書人在號舍自戕,鬧出動靜,正好傳出院外,短時間裡,除去樞密院不提,兵馬司刑獄司三衙都得到訊息。禮部涉案官員被查,審刑院官差去死者家中鬧事,激起讀書人與官府間矛盾,緊接著讀書人攔轎,御史上奏朝堂,審刑院被查……」

他拿起桌上燭盞,盯著跳動的火苗,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死了個讀書人,無論如何鬧不到如此地步。其中每一步都似有人背後推波助瀾,否則在貢院出人命的一開始,以禮部的手段,就該把此事壓下了。」

蕭逐風皺眉:「你懷疑是三皇子背後指使?」

裴雲暎搖頭:「三皇子生性自負,不會將安危繫於一平人之身。」

恰好段小宴此時捧著繡服進來,聞言插嘴道:「那說起來還得多虧了太府寺卿那位夫人不是。要不是她以為中毒之人是她寶貝兒子,在貢院門口和主考拉扯,又一賭氣叫來兵馬司當差的妹夫,讓貢院的人連個遮掩的機會都沒有,怎麼可能有後面這一連串的大戲?」

他說得隨意,裴雲暎卻眉眼一動。

他略一思忖,瞥一眼段小宴,問:「那個死了的讀書人情況,你知道多少?」

段小宴平日裡最喜歡記這些瑣事,聞言立刻滔滔不絕:「你說那個吳秀才?他也是個可憐人,和他娘相依為命,平日裡就在西街鮮魚行裡殺魚討生,聽說原本是考狀元的苗子……」

他兀自說得唾沫橫飛,冷不防被裴雲暎打斷。

「西街?」

「是啊,西街。」段小宴道:「西街怎麼了?」

倒是一邊的蕭逐風,見狀似有所悟,看向裴雲暎,「那位女大夫坐館的仁心醫館,就在西街。」

段小宴愣了一下:「這和陸大夫有什麼關係?」

裴雲暎沒說話。

一瞬間,毫無頭緒的線團彷彿找到了線頭,一切模糊都變得清晰起來。

死去的儒生吳秀才,是西街鮮魚行殺魚的讀書人。

將貢院自戕案鬧大的太府寺卿董夫人,曾請陸曈替他兒子看過肺疾。

鋃鐺入獄的審刑院詳斷官範正廉,不久前,陸曈曾為她夫人施診登門範府。

每一處連結的節點,都正好、恰好地出現了陸曈的影子。

燭盞中火苗輕晃,將人的影子悠然拉長,年輕人靜靜看了良久,倏地笑了。

「原來如此。」

原來她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是為了這個。

什麼「纖纖」,什麼藥茶,一步步接近趙飛燕,甚至更早在萬恩寺救下董麟,或許從一開始,身在其中的人就已不知不覺步入她局。

真是耐心又謹慎。

段小宴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你懷疑貢舉場上的案子,和陸大夫有關?」

「不是懷疑。」

裴雲暎放下手中燭盞,微微冷笑道:「此事一定和她脫不了干係。」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侍衛青楓的聲音:「主子。」

「講。」

青楓猶豫一下,道:「剛剛軍巡鋪屋收到訊息,有人舉告西街仁心醫館內殺人埋屍,步軍巡檢正帶人去西街拿人。」

此話一齣,屋中三人都是一頓。

前頭才說貢舉一案和陸曈有關,現下就收到巡檢去醫館拿人的訊息。

段小宴張了張嘴:「不會真是陸大夫乾的吧?」

裴雲暎沉吟片刻,問:「何人舉告?」

「西街杏林堂掌櫃白守義。」

白守義?

他微微揚眉,一瞬明白過來。

蕭逐風看向他:「要我走一趟嗎?」

城中治安巡警一事,其實交給軍巡鋪屋也就罷了,但事關仁心醫館,又或許和貢舉一案有關,免不了多上幾分心。

裴雲暎笑笑,起身拿起桌上長刀佩緊,淡道:「我去吧。」

……

天色暗了下來。

進了秋,一過傍晚,西街沿街燈籠就一盞盞亮了起來。

西街不如城南熱鬧,今夜晴月,月色朗朗,照得老城牆也泛著一層雪亮。

杜長卿同阿城站在醫館門口,正打算關門回家,忽然聽得街道盡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急促,在寂靜秋夜中如一道急鼓,聽得人心驚肉跳。杜長卿下意識回頭,就見一群穿皂衣的巡檢鋪兵自遠而近奔來,又在醫館門口「馭」地一聲勒馬停步。

為首的是個戴帽子的巡檢,生得凶神惡煞,不顧杜長卿和阿城二人尚站在眼前,下馬自顧走到醫館門口,把大門一推——

「哎哎哎,官爺這是幹什麼?」杜長卿茫然之餘不忘堆出一個笑,「這大晚上的要買藥,知會一聲就行,不必親自勞動……」

巡檢差頭一把將他推開,喝道:「巡檢司辦案,無關人士暫避!」

杜長卿愕然:「辦案?」

這時候,醫館裡鋪點上燈燭,陸曈擎著燈盞和銀箏一同走了出來,似被這外頭動靜驚動,站在門口,疑惑望向眾人。

「這是…….」

見出來的是兩個年輕女子,差頭臉色比方才稍緩和了些,語氣仍冷酷,只道:「有人舉告你們醫館殺人埋屍,巡檢司奉命緝查辦案!」他一揚手,身後鋪兵便一擁而上,團團將人圍住。

杜長卿定了定神:「這一定是弄錯了,我們這是醫館,怎麼可能殺人埋屍……」

他的話被陸曈打斷了。

陸曈站在醫館門口,看向為首的官差,平靜開口:「既是奉命辦案,仁心醫館自當配合。只是我們也是入了籍的正經商鋪,大人要辦案,能否讓我們看看巡檢手令?」

軍巡鋪屋的申應奉一滯。

他收到訊息,立刻就往帶人趕往西街,哪還來得及去拿手令。如今盛京貢舉一案後,朝中震盪,若他能在這時候辦成一樁漂亮案子,升官指日可待。

而一般辦案時,平人也不會特意問起手令,誰知道這女子會突然提起?

正僵持著,忽而身後傳來一聲:「這裡。」

這聲音來得突然,眾人循聲回頭望去。

桂枝香氣撲鼻,明月斜上梢頭,迢迢良夜裡,有人馭馬馳行。

年輕人在西街門口提韁勒馬,下馬朝醫館走近,四周鋪兵漸次讓開,簷下朦朧燈色照亮了他緋色衣袍,也照亮了他俊美的眉眼。

申應奉一愣,隨即狂喜:「裴大人!」

陸曈心下一沉。

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裴雲暎。

裴雲暎在陸曈身前站定,取下腰間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旋即笑道:「陸大夫的《梁朝律》,果然背得很熟。」

短暫的沉默後,陸曈抬眸,看向眼前青年。

「裴殿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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