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臺看一眼自己身邊的重重護衛。
這麼多護衛,太師府身手最好的兩個護衛就在自己身邊,何況還有擒虎。
擒虎……
戚玉臺朝前方看去。
灰犬在經歷半日捕獵後,越發精神奕奕,身上灰色皮毛幾乎已經被血染紅,一雙眼睛幽幽泛著寒光,等待著隨時將出現在眼前的獵物咬死。
身側護衛馬背上,已結結實實捆滿了兩大皮袋。兔子、野獾、狐狸、鹿……擒虎骨子裡似流狼血,嗜殺兇殘,遇到獵物一口咬中死死不放,直到拖得獵物嚥下最後一口氣。
戚玉臺盯著馬背上的碩果,目露滿意。正欲說話,忽聽得前方傳來隱隱說話聲,往前一看,忽然一愣。
林木掩映間,幾匹馬停著,四周有人來來往往,倒是圍攏的人群裡有兩個穿醫官袍的女子,其中一個秀美玉面,姿影纖纖,生了一張熟悉的臉。
陸曈?
戚玉臺心中一動,招來身側護衛:「她怎麼在這兒?」
他還沒讓人將陸曈引上山,特意饒了她半日,好先叫擒虎磨磨爪,沒料到先在這裡遇上了。
護衛悄然退去,不多時又回來,低聲地稟:「是御史中丞大人摔下馬,叫陸曈上山行診。」又試探地看向戚玉臺:「少爺現在是想……」
戚玉臺不語,視線落在馬背上血跡重重的皮袋上,過了片刻,又扭頭看向林木中隱約的人影,摸了摸下巴。
「跑了半日,時候倒是差不多了。」
「好吧。」
他打了個哈欠,眸中精光閃動。
「開始狩獵——」
……
樹下,陸曈正將白帛遞給林丹青。
御史中丞年紀不大,但蓋因平日也不怎麼活動,明明還不到知天命,身子卻似花甲之年,脆弱勝過琉璃,輕輕一碰,裂得亂七八糟。
他在樹下皺著眉頭面露痛苦,一會兒說腿斷了一會兒說腦袋疼,林丹青一面飛速包紮,一面聽他絮叨安撫,忙得額頭上全是汗。
待好容易包紮完,御史中丞又讓林丹青給自己那匹馬瞧瞧有沒有問題,說是無緣無故馬蹄打滑,說不定馬也骨折了,等下下山路難免重蹈覆轍。
林丹青按下一口惡氣,認命地朝馬走去,正在這時,前面密林裡忽有人匆匆跑來,是個護衛,對林丹青二人道:「我家大人駕部郎中,方才被一野狼咬傷右腳,二位醫官哪位有空,請隨屬下前去行診。」
林丹青正舉著帕子走到老馬跟前,聞言就對陸曈道:「你去吧,這裡交給我。」
留在這裡也是聽御史中丞無理取鬧,倒沒必要兩個人一起被折騰。
想了想,陸曈便背上醫箱,同林丹青囑咐幾句,起身跟著這護衛離開了。
山路曲折。
陸曈隨著這人往前走,路似不太好,很有些崎嶇難行。走過約莫幾里後,四面樹林漸深,荒草亂石,仍沒有受傷的人影。
陸曈問前面帶路的護衛:「請問,此處離駕部郎中大人所在處還有多遠?」
護衛道:「快了,就在前面。」
陸曈眉頭一皺。
這話一炷香前,這人已經說過了。
她環顧四周,四面峭壁,恰好將此處叢林圍攏其中,正對崖壁的地方,一簇飛瀑奔流直下,轟然若雷鳴。
一絲不安從她心頭浮起。
陸曈腳步一停。
護衛見她停下,轉身奇道:「陸醫官怎麼不走了?」
聞言,陸曈一顆心漸漸下沉。
他知道自己姓陸。
可方才從此人出現到她跟著對方行至此處,從頭到尾,她也沒說過自己名姓。
空氣中漸漸飄來一股濃重血腥氣,黏膩腥臭,方才被飛泉掩蓋,這時候如一張編織好的細密絲網,朝著她漸漸罩來。
陸曈後退兩步,猛地轉身,瘋了一般往身後跑。
一道灰色巨影從林木間撲了出來,將她撲翻在地。
……
群峰幽邃。
林木間似乎隱隱傳來人的尖叫聲,伴隨幾聲犬吠。
有穿醫官袍的醫官停下腳步,狐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剛才是什麼聲音?」
紀珣把最後一罐傷藥收回箱子,聞言側首。
林木間隱隱傳來飛瀑飛濺的水流聲。
旁邊一位醫官道:「沒什麼,就是瀑布水聲。」
紀珣收好藥瓶,扶著一位受傷的龍武衛站起身。
太子林間突遇猛虎,事出突然,太子無恙,太子身邊的龍武衛卻有幾個受傷的。一行醫官隨常進入山先為傷重的幾個龍武衛,剩下輕傷的,待隨太子一道下山後,由醫官在山下營帳中包紮。
林中突遇變故,元貞的臉色已十分難看,由諸衛軍護在中間,神色陰晴不定。一行醫官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這怒火燒到了自己。
已被禁軍驅過兇獸的黃茅崗為何會突然出現一頭猛虎,還偏偏被太子殿下撞見了……
常進輕咳一聲,示意眾醫官起來。太子已隨班衛到前頭去了,只剩他們幾個醫官和傷重的龍武衛落在後頭。
發生這件事,圍獵自然不能繼續。
眾人起身準備下山,最先說話的醫官撓頭,仍有些狐疑,自語道:「我剛才真的好像聽到有人叫救命……」
他說完這句話,見無人在意,只好背起醫箱跟了上去。
紀珣抬頭,看了那人方才指著的方向一眼。
密林幽靜,唯有水聲淅淅。
他認真聽了片刻,確定並無人呼號,才提起醫箱,跟著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