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摸了摸身上,溼漉漉的,混合著某種難聞的氣味,像是水草腐爛的味道,泛著一種泥濘的腥氣。
她被榮餘丟進了井裡,可這似乎並不是井底,四面空曠,遠處似有光亮。
這地方待著讓人不舒服。
身上的乾坤袋在打鬥途中丟失了,簪星渾身上下,也只有一根盤花棍。她扶著牆站起身來,往光亮處悄悄地挪過去,不管怎麼樣,都得先離開此地才是。
大概走了幾十步後,眼前的光逐漸亮了起來。
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的石壁上掛著火把,火把還在燃燒,光就是從這些火把上發出來的。但這些火把也很奇怪,甬道里明明有風,這些火苗卻動也不動,彷彿是假的一般。四周是死一般的安靜,那股混著水草腐爛味道的腥氣逐漸濃烈,讓她一瞬間有些頭暈,一時間支撐不住,半跪在地。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沒事吧?」
簪星猛地回頭。
一張漂亮的臉出現在她面前,少年有一雙湛藍的眼睛,眉眼精緻如畫,他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正蹲在自己面前。
「榮餘!」簪星一驚,一棍朝他揮去:「你怎麼在這?」
那少年微微一側身,避開了簪星的棍尖,他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榮餘?你在叫我嗎?你是誰?」
揮出了那一棍後,簪星便驚覺自己元力流失得厲害,她往後退了兩步,道:「你是魚的記憶嗎?我們剛剛才在外面打過.等等,你不是榮餘?」
這少年的五官和榮餘一模一樣,普通人也實在難以生出這樣動人的美貌。然而細細看去,卻又有不同,榮餘的眼下至兩頰都有銀色的鱗片,這少年的皮膚卻很白皙,什麼都沒有。他望著簪星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還很緊張,倒是沒有半點戾氣,和榮餘看起來格外不同。
而且,簪星的目光往下,這少年的胸口處,也沒有那塊漆黑的鱗片。他也沒有魚尾,彷彿就是個凡人而已。
但他怎麼會和榮餘長得一模一樣,這幅純良的樣子,難道榮餘是雙重魚格?
「你是誰?」簪星試探地問。
少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叫銀栗,是被封印在這裡的鮫人的一絲元神。」
「元神?」簪星一愣,她伸出手,去抓這少年的胳膊,然而手觸及到對方身體的剎那,如遇到空氣一般,從他身上穿過了。
果然是元神。
「你是元神,那外面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誰?難道是被奪舍了麼?」簪星問。
「奪舍?」銀栗驚訝地看著簪星:「不可能的,我已經在多年前魂飛魄散,肉身也早就不在了,奪舍從何說起?」
「多年前魂飛魄散」簪星恍然:「你是四十年前的那個鮫人!」
四十年前,離耳國的聖寧皇帝為了延續壽命獲得永生,四處殘害無辜少女,完了還搗鼓出一個鮫人背鍋俠。簪星一直不太清楚當年傳言中的鮫人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隻是皇室為了掩蓋醜陋真相而杜撰出來的物件。直到榮餘出現,簪星以為他是回來復仇的鮫人,但眼下看來,自己面前的這個叫銀栗的少年,才是當年真正的背鍋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