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人聲音也是同時發出,分毫不差,合在一起,說不出的契合。而他們看向眾人的神情,瞧不出敵意,也談不上友善,淡淡的,像是看一群過路的陌生人。
「司幽國?」簪星忽而一怔,「你們嘴裡的那個司幽國,該不會就是那個不嫁不娶的司幽國吧?」
此話一齣,二人臉上的平淡表情倒是被沖淡一瞬,叫瓊孃的女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簪星一眼:「看來客人對我們司幽國並非一無所知。」
白骨婦疑惑地問簪星:「小殿下,你知道他們?」魔族多年呆在黑石城,對都州大陸這頭不甚熟悉。
簪星頓了頓,才道:「‘傳說有司幽之國。司幽生思士,不妻;生思女,不夫’,司幽國分思士和思女兩族,各不嫁娶。」
「什麼?」白骨婦摟緊了懷中的骷髏頭,花容失色道:「不嫁不娶?那他們國家豈不是滅亡了?」
「嗯那也沒有,」簪星輕聲道:「傳說司幽國二族男女互相對視,即可生出孩子。」她在姑逢山藏書閣裡看到這一段時,還感嘆傳說真是敢寫,若有人想要個聰明漂亮的後代,在大街上隨意拉一位中意的盯著看半晌不就有了?可今日這二人卻告訴他們,這世上的確有一個司幽國。
真是瘋狂。
「我不管他們是誰?」赤華門的一個弟子冷眼瞧著這二人:「你們突然出來,是和那些邪魔一夥的?」
「別動不動就邪魔邪魔的,」山蜘蛛嗤笑一聲:「不知道的聽見了,還以為你們修仙界的是什麼好鳥呢?」
「你們毀壞了這裡的山林。」思士族的族長——那個叫遊郎的年輕人平淡開口,語氣間隱有不快:「餘峨山山有佛寺,諸位要爭鬥,請務必離開此地。」
瓊娘走到方才顧白嬰和簪星交手毀壞的花海邊,那一片漂亮的花海,如今成了一片焦土。她伸手撿起遞上一朵碎花的殘渣,嘆息道:「可惜了。」
簪星生出一陣愧疚,還未說話,身邊的小雙站了出來。他先是對遊郎和瓊娘歉意地行了一禮,而後溫聲開口:「兩位,並非是我們要故意毀壞你們的山林。我家小殿下剛剛被怪物拖入水中,後來逃脫,順帶從水底怪物的巢穴中救了兩人。其中一人是他們隊伍的人。」小雙一指除魔軍,面上浮起一個微微失望的神情:「可這些人認為是我家小殿下害死了他們的師姐,不僅不感謝小殿下,還口口聲聲要殺了我們復仇。我家小殿下為了保護我們才與他們交手,當然,弄壞了你們的花是我們的不是,真是非常對不起。等此事過後,在下願意攜帶花種再來此地,將這被毀壞的花海重新種上,表達歉意。」
他面容清雋,氣質溫柔,言辭間頗為誠懇,反襯得除魔軍一行人像個恃強凌弱的惡霸。那瓊娘原本平淡疏離的神色,在小雙一席話後也緩和了不少。
簪星在心中暗暗對他豎了一個拇指,聽不姜的話帶上小雙果然沒錯。小雙的交際能力,比當初的段香嬈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說幾句話,這二人對他們的敵意便減輕了不少。
這兩個司幽國的人身份神秘,藏在空中的禁制連他們兩隊人都沒看出來,還能令獸鳥口吐人言,不好掉以輕心。在沒弄清楚事情之間,盲目與對方發生爭執並不是件聰明事。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先打探打探為好。如今找不到山門入口,若這二人是進山的關鍵,眼下不要輕易得罪。
只是小雙這頭才說完,除魔軍的蒲萄就站了出來,她上前一步,冷冷盯著簪星:「狡辯,不過是欺我師姐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便敢信口開河。」那位湘靈派的師姐已經被自己的師妹們扶了起來,不過還未醒轉。蒲萄道:「你既口口聲聲說從水底的怪物手中救了我師姐,那怪物呢?你可曾見過那怪物長什麼樣?又是如何傷人?為何你平安無事?既與怪物相鬥,為何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傷口?」
「小丫頭片子嘴巴挺厲害的,修仙之前酒樓裡說書的吧!」食土鬼一下子跳起來,似乎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指著自己斷了一截的腿:「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被那水怪拖下去的!那水怪長什麼樣我也沒看清,但我折了一條腿!我家小殿下沒受傷是因為她強,你以為誰都跟你們除魔軍一般不堪一擊。小殿下,」食土鬼還不忘向簪星告狀:「早說了這群修仙的不要臉,當時就不該救她,讓那娘們自生自滅!」
蒲萄目光冰冷如霜:「邪魔外道。」語氣十分輕蔑。
食土鬼作勢要揍她:「都別攔我!我要把這小丫頭片子扔進水裡,讓她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簪星:「夠了。」
食土鬼一噎,看了簪星一眼,乖乖退到一邊。簪星看向蒲萄,先前在姑逢山見到這小姑娘,雖驕縱任性了些,卻還不算固執,如今不知為何,似對她充滿敵意,油鹽不進。簪星淡淡開口:「我在水下曾窺見那水怪一眼,渾身油綠,質地粘稠。它將我拖入水下後就消失了,我在水下見到了它的巢穴,似乎是以水草綁縛獵物,慢慢享用,與蜘蛛習性無異。我在眾多屍骨中見到食土鬼和湘靈派的弟子,他二人是被剛帶進來尚有活氣,我便順帶一起帶了出來。」
「至於渾身沒有打鬥痕跡,是因為我根本不曾與那怪物打鬥。這位正道的姑娘,」簪星看向蒲萄:「這個答案滿意了嗎?」
蒲萄臉色有些發紅,咬牙道:「那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辭!假的!」仍是不肯相信的模樣。
簪星還未說話,身邊一個人的聲音橫插了進來:「她說的是真的。」
「傳說有司幽之國。司幽生思士,不妻;生思女,不夫。」——《山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