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湘靈派的蒲萄。她從夜色中走出來,叫簪星的名字:「楊簪星。」
簪星停下腳步。
她還記得這個女孩子,湘靈派掌門容霜最寵愛的小弟子,蒲萄生得很可愛,性情彆扭偶爾又大膽直接。當年多羅臺上問顧白嬰問題的那一幕似乎還在昨日,兩年倏然而過,少女五官比那時又長開了一些,驕縱淡去不少,眉眼秀美,站在此處,亭亭玉立。
如果能將眼底的敵意掩飾得再好一點就更好了。
「你見過顧白嬰了?」蒲萄問,聲音有些緊繃。
簪星頷首。
「他現在已經不記得你了。」蒲萄道:「你也不再是太焱派的弟子,最好不要離他太近。」
簪星笑了笑:「你到底想說什麼?」
蒲萄望著眼前的女子,她不知道,湘靈派那個醜陋的師姐,在臉上的傷痕好了之後,會變得如此光彩耀人。和孟盈那樣鋒利的美貌不同,簪星最吸引人的,是她神情間的從容和蓬勃獨立。這令她的美麗很難找到替代,世上美人千萬,如簪星這般大氣又明媚的卻罕見。所以縱然明明知道顧白嬰已經失去了簪星相關的記憶,明明他二人的身份如今也很難再走到一起,可看到簪星的剎那,還是會有危機感浮上心頭。
於是這危機感令她緊盯著顧白嬰的一切,一路上看他們二人牽手,心中便會難受,一見到他們二人夜裡再見,立刻就緊張起來。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緊張什麼。
蒲萄咬了咬唇,盯著對面的女子,如守著獵物的林獸,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防備,她道:「你既然見過了他,也應該看見了他身上的結心鈴了,結心鈴沒有響,他已經不喜歡你了。」
她說得又快又急,彷彿要竭力證明什麼,然而對面的女子聞言,神情並未波動,只是看著她,彷彿看穿了她心底的秘密,令她陡然生出一股心虛。
簪星捏緊了手中的晚星簪,就在剛剛,她彎腰撿起簪子的時候,看見了顧白嬰掛在腰間的結心鈴。她還記得門冬說過,顧白嬰心動時,結心鈴自會響起。而方才樹下,夜色裡,結心鈴寂然無聲。
所以她才會忽然失落。
如今這少女對自己的敵意源於對顧白嬰的愛意,人在面對情敵的時候,有點私心很正常,可偏偏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蒲萄還巴巴地湊過來,她要是一味忍讓,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好欺負?
簪星突然笑了起來。
蒲萄嚇了一跳,問:「你笑什麼?」
「我在想,結心鈴沒響又如何,你在他身邊這麼久,結心鈴不也沒響嗎?」簪星慢慢開口。
蒲萄神情一僵,就見眼前的綠衣女子上前一步,她防備地握緊手中長劍,卻見那女子從自己身邊走過,錯身而過的瞬間,她低聲開口:「會響的。」
會響的。
女子的身影從眼前慢慢遠去了,少女立在花田間,風吹動她的裙角,而她臉色蒼白,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方才人含笑的聲音,如一個難以破開的魔咒,反覆縈繞在她心間。
「遲早都會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