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不用溫暖術?」
簪星神情坦然:「我不會。」在姑逢山上的時候,她向來都是多穿幾件來抵禦嚴寒。在很多時候,她更喜歡用凡人禦寒的方式,來記住自己究竟是誰,來自何處。
顧白嬰先是意外,隨即嫌棄,哂道:「你不是魔王之女嗎?連溫暖術都不會。」說罷,抬起一隻手,正欲動作,忽然聽得簪星開口:「不對。」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什麼?」
「你沒感覺到嗎?」簪星詫然望向他:「好濃的魔氣。」
「魔氣?」顧白嬰眉心一蹙,搖了搖頭:「我沒感覺到附近有魔氣。」
連顧白嬰也沒察覺?簪星更加驚訝,她想了想,伸出左手,掌心在上,從掌心中,即刻燃起一團青色的火焰。這火焰迅速搖擺拉長,如一條青色的長蟲,飄飄搖搖地竄進屋裡。
就在這屋內?簪星心中一動,跟進屋裡,下一刻,一個壓抑的聲音從其中傳了出來:「好痛——」
雨水「嘩啦」一聲,從蒼穹悉數潑下,雷電照亮屋中人痛苦嘶吼的臉,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正在分娩的女人。
桌上油燈裡的火苗似是感覺到窗外的風雨,搖曳著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女人奮力攥緊雙拳,努力平復著呼吸。枕頭邊上的床褥幾乎要被她的手抓破,就在床邊,還放著銀色的剪子和水盆。
這屋中就這女人一人,連個穩婆也沒有。這女人竟然在此獨自生產,而她似乎也很懼怕為外人知曉這件事,極力壓低著自己的呻吟,動靜被窗外的風雨牢牢覆蓋,整個村落無人知曉。
濃重的魔氣就是從這女人腹中傳出來的。
簪星一怔,腦海中頓時浮現起一個念頭。還未等她反應,顧白嬰見她遲遲不出,跟著走了進來,一進屋,便為這屋中的一幕震驚,道:「她怎麼一個人」
凡人女子生產,大多九死一生。不說父母親眷在外守候,至少也得穩婆看顧。而這女子卻孤零零一人,未免可憐。她的夫婿親人呢?
那女子還在拼命用力,額上青筋迸出,她眼睛睜得很大,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處,將床褥溼透。
倏然間,「哇——」的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在屋中響起。女子身體驟然一鬆,彷彿卸下來千斤的包袱,無力委頓下去。
「轟隆隆——」
窗外的雷聲還在繼續,榻上的女人虛弱至極,卻仍舊撐著身子強坐起來。她每動作一下,便要停下來喘很久的氣。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恢復了一些氣力,女人咬著牙,從一片猩紅和粘稠中抱起出生的嬰孩,乍看之下就愣住了。
然後,她面上泛起一個苦楚的笑容,喉嚨間卻溢位一聲聲悲哀的哭嚎。這哭嚎聲也是壓抑的,如小貓細細的嗚咽,藏著不敢為外人道說的無助與可憐。
這落地的嬰孩與別的嬰孩不同,生來就睜開一雙眼,他望著面前抱著自己的女人,綻開一個無邪的笑容。
他生了一雙金色的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