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有老鴉陡然飛起,張開的羽翼如漆黑牢籠,將人密不透風地包裹。
小春,她為了鬼厭生能渡河,在密林處想法子盜取了過河魔族身上魔丹。她匆匆忙忙讓鬼厭生趕緊渡河離開,而自己不願跟上,就是怕那魔族發現後,察覺到有人渡河,追趕而去,壞了鬼厭生的大事。
她寧願自己留在原地替鬼厭生拖延時間。
從來生活在人族的小姑娘,知曉人心險惡,卻不知惡魔一樣兇殘。
鬼厭生渡河不久後,她就被丟了東西的魔族找到了。一介凡人女子,對上兇殘可怖的魔族,下場可想而知。
少年抱著面前的少女,她的身體變得僵硬,沒有素日里的溫暖與柔和,無論他怎麼呼喚他,她都再不會醒來。
他們一路艱險,跋山涉水,來到黑石城,為了找到他的父親。
她為了他能渡河,費盡千辛萬苦偷了一袋魔丹,最後因此喪命。
而他自己呢?他甚至沒能看到鬼雕棠的模樣,只看到父親即將過門的新婚妻子,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百般疾苦。
他像條喪家之犬,被追趕、被驅逐、被這身份桎梏惹來殺身之禍。拼盡一切,什麼都沒得到,像個笑話。
那些在雨夜裡對未來的憧憬,貪婪的幻想,希望與親人重逢後過上好日子的美夢,被一一殘酷打破。
憑什麼?
憑什麼世道如此不公?
憑什麼他就該忍受一切?
憑什麼身為半魔,就要如人腳底螻蟻,卑微低賤地活著,任命運擺佈?
濃烈的憤怒從他心頭湧起,不甘與仇恨如同被點燃的火把,頃刻間在他四肢百骸中肆意奔湧,一股漆黑印記順著他的靈脈往上爬去,在他眉心處,驀然綻開一朵妖異的黑色海棠。
心房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簪星猛地彎下腰去。
懷抱少女的少年回頭,金色瞳孔如一道刺眼的深淵,藏著看不見的瘋狂。
他望著冥冥河的對岸,對著黑石城的方向,一字一頓開口:「鬼雕棠,吾必殺你。」
「轟隆——」一聲,無數殘破的碎片從簪星面前閃過。
她看到了鬼厭生掩埋小春的屍體,離開此地,去了遙遠的南方。
南方有一處絕境,名叫修羅鬼道,其中隱藏數萬修羅惡鬼,是魔族和修士都不願意踏入的至詭之地。尋常人進去,九死一生。然而此修羅鬼道,是最快能修煉魔力之地,若能從此地走出,勝過修士百年修煉。
鬼厭生隻身赴道,修煉多年,他在此地殺盡萬鬼,誅遍修羅,終於覺醒天魔血脈。
許多年過去,人世早已變遷,他一心想要重回黑石城,親手誅殺魔王,然而待他出關,卻得知魔王早已在多年前被斬殺於金門之墟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