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衣袍漸漸滲出大塊大塊的嫣紅,他臉色蒼白如紙,大滴汗水從額間滾落,血水與汗珠混在一處,讓他整個人恍若厲鬼。
從鬼厭生的身上,慢慢溢位寸寸黑霧,這些黑霧漸漸凝成無數個人影,咆哮著在他周圍盤旋,彷彿盯伺著獵物的野獸,只等獵物露出弱點,然後一擁而上將他撕個粉碎。
洞穴裡似乎更冷了,黏膩的泥土沒上腳尖,彷彿某種可怖生物。衣著單薄的少女坐在一邊,肩頭瑟瑟,忍不住望向閉眼端坐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從黑石城逃出來後,她遇到了鬼厭生,鬼厭生將她帶到此地,她也不敢逃走。等著等著,就在容椿以為鬼厭生不會再回來的時候,這少年帶著滿身的傷回來了。
而他看見容椿的第一眼亦是意外,只問:「你還沒走?」
容椿諾諾地不敢說話。
她是在修羅鬼道里遇到鬼厭生的。
修羅鬼道,是都州所有修士談之色變的絕地,只有走投無路、或是膽大包天的賭徒才會踏足此地。修羅道中亦有萬鬼修羅噬人心魄,容椿一家被修煉邪道的邪修擄來,作為開啟修羅鬼道的敲門磚。
長道漫漫,還未進入,便已聞到鋪天腥氣。她聽到有萬鬼哭嚎,邪修將容椿父母的雙手按在修羅道大門之上,人的血氣沾上大門,剎那間,那扇幽深大門轟然開啟,從裡面伸出無數慘白枯瘦的手臂,將活人硬生生地拖入進去。
她聽到父母撕心裂肺的慘叫,她也被推了進去。
然後,容椿看到了一個少年。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蒼白少年,衣袍已經看不清楚原先的顏色,覆蓋了大片烏黑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旁人的。他有一雙美麗的金色瞳眸,看向她的目光,如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沒有半分情緒。
他一步步朝容椿走來。
這人是從修羅鬼道中活著走出來的人,是比惡鬼還要兇惡的人。
容椿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絕望,無數慘白的手臂拉扯著她往甬道更深處拖去,她甚至能聽到那些惡鬼吞嚼骨頭髮出的響聲。
這少年走過一地血色,走過滿道殘肢,走過容椿身邊,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眼神陰冷得不像個活人。
容椿閉上眼睛,黑暗深處,傳來母親奄奄一息的呼喊:「小椿.」再也沒有聲息。
踩著白骨的腳步聲倏爾頓住。
她感覺到周圍拉扯著自己的力量似乎輕了一些,睜開眼,就看見那金瞳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語氣莫測:「你叫什麼名字?」
「容、容椿。」
他微微一怔,下一刻,一道黑霧閃過,容椿身邊纏繞的手臂倏爾粉碎。少年看著她,語氣冰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