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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花林 不姜x少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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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州東山上有一處洞穴,名曰石花洞。

石花洞洞如其名,其中生長無數奇花,亦有各類異獸。只是此山難以攀登,此洞也難以尋覓。唯有每年月圓之時,於特定之地,順著鸞鳥的第一聲啼叫,方能瞧見振翅蝴蝶帶起的風,尋到石花洞入口。

少陽真人找到石花洞時,望月金蟾正從地底的水穴中浮出來,站在一朵璀璨的青色大花上,低聲鳴叫。

望月金蟾是一味藥引,少陽真人要尋這味藥引,是因為他的大弟子月光道人前些日子中了留歡草之毒,腎元衰竭,元力損傷過大。唯有以望月金蟾為引練入丹藥,方能徹解留歡草之毒。

滿洞都是浮香飄渺,洞窟裡裡外外,盛開著大片大片各色各樣的鮮花。這裡像是一簇藏在暗洞裡無人到過的花叢,引誘著遊人迷失。

少陽真人握緊手中長劍,謹慎地朝金蟾靠近。

石花洞過去未有修士來過,花叢危險,應當謹慎行事。

正當他快要靠近金蟾時,身側陡然掠過一陣撲鼻香氣,這香氣濃烈卻並不刺鼻,如春日繁花一瞬間層層開放,含著攝人芬芳。

他抬眸,就見一年輕女子站在他身前。

這女子生得很美。修仙界從來不乏美人,他自己的師妹青華仙子亦是都州萬里挑一的絕色,然而這女子的美卻截然不同。

她穿著男子式樣的黑色長袍,腰間隨意以硃色綾緞束緊腰身,長髮亦是隨意紮起,利落幹練的裝束,偏生了一張勾魂奪魄的美豔臉龐。

美人面如朝霞映雪,眉眼纏綿中又含了一絲罕見英氣,於是那美都變得雌雄莫辨了起來。她的聲音慵懶,低沉又沙啞,落在少陽真人耳中,像是故意的挑逗。她問:「這位仙長,你踩到我的衣裳了。」

少陽真人驀地低頭,黑色袍角如流動的漆黑河水,落在他腳下,他抬腳,流水便從他腳下消失了。

女子「撲哧」一笑,不甚在意地轉過身,長髮間隱有魔氣繚繞。

她是魔族。

少陽真人淡淡地瞧她一眼,不再多言,修仙界與魔族井水不犯河水,在此遇見,也不過是個偶然。

他上前,正欲帶走那隻望月金蟾,就見面前的女子彎腰,朝著那朵花上的蟾蜍一伸手,望月金蟾就如同被她蠱惑心神般,跳到了她手中。

少陽真人一頓。

黑袍女子帶著那隻金蟾,就要離開,一柄劍突然橫在她眼前。

她看著眼前的俊美青年,揚了揚眉:「仙長這是何意?」

「留下那隻金蟾。」他言簡意賅。

「憑什麼?」她懶洋洋道:「是我先拿到的。」

「但是我先看到的。」少陽真人頓了頓,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行為有些無理,語氣放緩了些,「姑娘留下金蟾,我可以用別的東西來跟你交換。」

「別的東西?」女子唇角微彎,有些玩味地掃了他一眼,「可我眼光很高的,別的東西我也未必瞧得上,難道你要將自己換給我麼?」話到最後,尾音倏爾勾人。

少陽真人後退一步:「姑娘自重。」

她含笑看著他:「叫我自重這句話,我不姜聽了沒有千遍也有百遍了。你不如想個新鮮點的說辭。」她又嘆了口氣,「罷了,瞧你長得如此俊美的份上,我今日心情好,也懶得逗你。這金蟾我是不會給你的,望月金蟾的毒液,是最好的駐顏靈藥。」她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雖然我很喜歡你,可我更喜歡讓自己美麗。」

「所以仙長,」她輕輕一笑,「金蟾,我一定要拿走。」

少陽真人平靜盯著她片刻,拔劍道:「那我就只能搶了。」

叫不姜的魔族女子瞅著他對準自己的劍尖,嘆息道:「你可真是不懂憐香惜玉。」

花洞裡,陡然掀起了一陣強烈的風暴。

劍影如急風驟雨,毫不留情地對著眼前女子而去。她黑袍如翻飛的花,輕而易舉將劍鋒化作纏綿的撫慰,從百花之中潺潺流走。

太焱派掌門羽山聖人一共收了兩個徒弟,一個青華仙子,一個少陽真人,兩個都生得風姿奪目,兩個一個比一個更像石頭。

少陽真人容顏俊美,性情冷漠,他這副如冰如雪的模樣極招女修士們喜歡。若不是他與湘靈派的容霜早有師長幼時為他們二人定下婚約,只怕太焱派的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

不過無論是容霜還是別的女修士,對於少陽真人來說,沒有任何區別。他無情無慾無心,他的眼裡分辨不出美與不美,再美的花盛開,他都不會為之駐足一瞬。

「鐺——」的一聲,劍尖撞上女子腕間的金鐲。

她的身影從少陽面前飛過,彷彿對情人撒嬌般地抱怨道:「惜玉憐香而不心動者,聖也;惜玉憐香而心動者,人也;不知玉不知香者,禽獸也。」她手中的金剛鐲朝著少陽真人心房撞來,語氣亦是玩笑,「這位仙長,你是禽獸嗎!」

少陽真人不言,長劍晶瑩剔透,漠然拂開面前散發著巨大魔氣的圓鐲。

這女子並不簡單,如他這樣的修為,竟不能在她手中討得了半分好處。尋常魔族又豈會有這樣強大的魔氣?

不姜躲開他的長劍,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我要望月金蟾是為了讓自己芳容永駐,仙長又為何要對這金蟾窮追不捨?我聽聞以金蟾練入丹藥可緩解男子腎元不足之力。」她目光幽深地掠過少陽真人腰間,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原來仙長是不行啊。」

少陽真人神情一僵。

他萬事淡然,無論何種挑釁、惡意的辱罵落在他耳中,他都不會放在心上。別宗弟子說他是塊永遠沒有情緒的石頭。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將他的淡然和平靜打碎。

似是看出了他一瞬而過的狼狽,女子驚訝地瞧著他,彷彿要故意惹他生氣一般開口:「原來你真是不行呀。生得如此出挑,沒料到年紀輕輕竟有此隱疾,難怪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與我搶這隻望月金蟾,你要早說你是為了這個,我也就不跟你搶了。」

她嘴上說著調侃的話,手中圓鐲卻猛地魔氣暴漲,帶著磅礴殺意朝著少陽真人洶然撲來。

美人如毒花,越是美麗,越是兇猛。

她面上淺笑盈盈,言語輕鬆,下手卻是截然不同的兇厲和悍然,招招都是要置少陽真人於死地。

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魔族。

然而這般不死不休的纏鬥中,她偏還有心思來調侃逗弄少陽真人。態度輕佻又惡劣,讓少陽真人一向冷靜漠然的心也忍不住微微分神。

黑色魔鐲如巨大齒輪,攜卷著狂暴殺意撲面而來。少陽真人心中一個激靈,猛地側身,長劍如一道雪亮光影,拂過面前的巨輪。

殺意盡數瓦解成溫柔的涼風,劍光卻在頃刻間,將洞穴裡一株茂盛生長的黑色花給撕碎了。

一股甜蜜的味道迅速瀰漫了開來。

「啊?」不姜動作一停,倏爾收回手,她站在離少陽真人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有些奇異:「你竟然」

他立刻察覺到不對,迅速捂住口鼻,然而動作到底慢了一步。少陽真人感到那股甜蜜的花香鑽進了他的體內,在他體內埋入了一顆種子,種子迅速破芽,不過轉瞬,就在他心房處生長出一枝花蕾。

呼吸忽而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你竟然撕碎了情花。」不姜瞧著他,彷彿看戲一般地有些好奇,「莫不是故意的?」

「情花?」他盯著面前的人開口。

他見多識廣,但天生萬物,都州靈草花果眾多,再如何見識廣博的修士,也難以瞭解世間每一種奇物。

「情花呀,是一種毒花。」不姜笑眯眯地瞧著他,很耐心地為他解釋,「若撕碎花朵,花朵散發的異香為人吸入,便會激發心底愛念。你會.認定所見到的第一人為你此生摯愛之人,愛慾如火,願為她生死不顧。」

少陽真人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不姜過分美豔的臉在他面前忽而變得極有吸引力,她那玩味的神情似乎也柔和了起來。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少陽真人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愉悅,彷彿心房的那朵花在悄然綻放。

他竭力維持著平靜,試圖以元力祛除從身上傳來的花香,再立刻退出此地,然而雙腿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無法挪開一步。

再一看,哪裡是無法離開,是他內心根本不想離開。

少陽真人彷彿變成了兩個人,一個清醒自持的自己告訴他要趕緊離開,另一個卻願意在此地長此以久地停留,因為一旦離開,就無法看到眼前的女子了。

「為何.你沒有事?」少陽真人的汗水順著前額滾落下來。

不姜站在此地,看向他的目光裡有幸災樂禍,有驚奇憐憫,唯獨沒有半分情意。

「因為我是魔族。」女子輕笑一聲,「魔族本就是從慾望而生的族群,這種激發愛念恨欲的情花仇花,對我們魔族一概無用。別說聞到花香了,就算將這花吃進肚子裡,於魔族也不會有半分影響。」

「但是你就慘嘍,」她凝視著少陽真人,神情帶著懶散笑意,「你如今愛我,愛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怎麼辦才好呢?」

少陽真人猛地閉上了眼。

他知道不姜沒有說謊。

他每多看不姜的臉一分,心房處的那朵情花便會多綻放一瓣,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倘若這朵花完全綻放之時,就是他的心全部為眼前女子俘虜的時刻。

他會成為這魔族的奴隸。

少陽真人的掌心中,漸漸浮起一團精純的元力,他狠狠朝自己心口一拍。

那朵藏在他心口的情花似乎因為這動靜綻放得更加熱烈了,而他唇角緩緩溢位一絲鮮血。

下一刻,有人蠱惑的聲音從面前響起。

不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身邊,他勉力撐著身子,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從對方身上傳來一陣馥郁香氣,令他完全控制不了地沉迷。

「仙長,你不知道麼,情花一旦在你身上種下,就不可能離開。如今你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任由情花開花,你對我俯首稱臣。要麼.」她紅唇微微一翹,看著少陽真人沒有說話。

「要麼什麼?」

不姜不慌不忙道:「其實情花也有解藥,此花因情而生,也因情而謝。你若與我怯雨羞雲,愛念紓解,情花之毒自然就解了。」

她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有些惡劣地湊近他,道:「我很好奇,你是要將心給我呢?還是要將人給我?」

洞穴裡奇花錯落,甜蜜的方向縈繞在少陽真人鼻尖。

他知道面前人沒有說謊,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彷彿理智正在一點點消散,而他的本能正讓他漸漸失去所有的清明判斷,想要變成最忠誠的手下,為眼前的女人衝鋒陷陣。

少陽冷冷看了一眼不姜,手中長劍光華流轉,毫不猶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鐺」的一聲,長劍撞上堅硬的手鐲,掉在了地上。不姜收回手,看向少陽的目光難掩詫異,她道:「你竟然寧願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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