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烈烈,吹得她的裙子和長袖不停翻飛,芳蕊大喊了一聲,就見自家主子回過頭來,朝她嫵媚地一笑,唇紅齒白,眼裡泛光,然後緩緩地倒了下去。
逍遙散,任逍遙,解世間之煩憂,免紅塵之苦楚。不能被埋在一座山裡,那好歹飲同一種毒吧。
芳蕊傻了,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抱起她的身子探了探鼻息,怔愣了半晌。
九重山和崇仙山隔得那樣遠,她怎麼捨得就死在這裡的?
「主子……」喉嚨裡哽得難受,芳蕊抱著她的屍體,忍不住大哭起來。
她是一直陪在主子身邊的,只有她知道主子的掙扎和痛苦,知道她的不甘和無奈。本以為她可以平靜地過完這一輩子的,不是還要去搶相爺嗎?不是不會給明德帝殉葬嗎?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選了這條路?
沉睡中的沈在野莫名地就被驚醒了,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皺了皺眉。
桃花翻了個身,也醒了過來,眼裡滿是憂傷:「外頭出什麼事了嗎?」
「怎麼?」沈在野挑眉:「你睡著了還能感覺到出事?」
慢慢坐起來,桃花披散著頭髮,皺眉道:「突然覺得有點心酸,也不知是夢境還是什麼,好像有誰在哭。」
沈在野一頓,仔細聽了聽外頭。
的確是有人在哭。
芳蕊哭著回來,跪在爭春閣門外大喊:「相爺!」
心裡一跳,沈在野連忙翻身下床,披了外袍便開啟了門:「怎麼了?」
「主子……主子在九重山上。」芳蕊一邊磕頭一邊道:「求您去看看吧,奴婢沒辦法將她帶回來。」
九重山?沈在野皺眉,立馬讓湛盧去備車。湛盧應了,屋裡的桃花也連忙起身,順手將頭髮挽在身後,穿了衣裳就跟著沈在野出門。
「什麼叫帶不回來?」坐在車上的時候,沈在野很是不解:「她難不成想住在山上?」
桃花皺眉,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沉得難受。芳蕊一路都在哭,問她什麼她也不肯說,只讓他們快去。
沈在野覺得,大不了陸芷蘭就是鬧脾氣發酒瘋不肯離開,那他把她打暈了帶回去也是可以的。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在九重山上看見的會是陸芷蘭的屍體。
臉色青白,身子僵硬,陸芷蘭的表情是柔和的,像只是在睡覺一樣。但伸手觸碰,屍體的冰寒之氣傳過來,滲人骨髓。
桃花傻了眼,怔愣地看著她:「怎麼會這樣?誰幹的?」
沈在野臉色很難看,伸手拿起旁邊的茶杯看了看,又瞧見燃盡了的三根香,忍不住閉了閉眼。
「她是自盡。」
桃花抿唇,跪坐在旁邊,皺眉道:「我以為她都放下明德帝了。」
「是啊。」沈在野伸手拿帕子將她的臉蓋上:「我也以為她放下了。」
原來這麼長時間與他的糾纏,不是僅是為了讓她自己釋懷,更是為了減輕他的戒心。他一直是防著她自盡的,也就是覺得她看開了,所以才沒讓人再監視她,沒想到……
陸芷蘭什麼時候也變得這樣聰明了?
心裡堵得慌,沈在野伸手就想將她抱起來,好歹選個好的地方讓她長眠,誰知道一伸手才發現,她的屍體竟然重得他都動不了分毫。
「怎麼回事?」沈在野皺眉,回頭看著芳蕊:「你們做了什麼?」
芳蕊搖頭,哽咽道:「奴婢們什麼也沒做,可是叫了護衛來抬也一樣,不管怎樣都抬不動主子……所以奴婢才去請您來。」
屍體,也就是一個人的重量,為什麼會這麼重?沈在野皺眉,眼神幽深地看著地上的陸芷蘭,低聲問:「你是不肯離開這裡嗎?這裡有什麼好?隔皇陵很遠,也不是什麼風水好的地方。」
姜桃花紅了眼,看了她一會兒,問沈在野:「爺有沒有聽過何滿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