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凝這次來錦西,身邊帶著的不過是幾件衣裳和兩本書,她想了想,轉身回到房裡從頸間摘下一直帶在身上的那塊翠,走了出來。李敬堯見她手裡攥了東西,便伸手去接,顧婉凝卻不看他,徑自遞到了郭茂蘭手裡。
沒等李敬堯謀算好究竟怎麼跟虞浩霆談條件,虞軍的炮彈已劃開夜色落在了廣寧的外圍防線上。
呂仕澤沉吟片刻,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方錦盒推到霍仲祺面前:「那就煩請霍參謀把這個——轉交給虞總長。現下,督軍府上正在接待一位貴客,若是廣寧一陷戰火,這位貴客的人身安全勢必難以保障。所以,還請虞總長三思。」
霍仲祺略抬起盒蓋看了一眼,便迅速合了起來:「好,我知道了。呂先生還有其他的事嗎?」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呂仕澤也沒什麼可多說的,剛要起身告辭,門外突然漸次傳來士兵整裝行禮之聲。
轉眼間,已有幾個軍官簇擁著一個冷冽英挺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不用去看領章上的金星熠熠,單是他身上帶出的威壓冷肅便讓呂仕澤知道,來人就是虞浩霆。他連忙起身致意,卻見虞浩霆只是冷然點了點頭:「呂先生是要走了嗎?」
呂仕澤原以為這次來是見不到這位正主了,沒想到還會有此一遇,忙道:「呂某此來是受督軍託付,和虞總長商議——」
「呂先生要說的,都跟小霍談過了吧?」虞浩霆卻一點請他落座的意思也沒有,直直打斷了他的話。
「呃,是,不過……」虞浩霆來得突然,又是極冷淡的態度,呂仕澤一時拿不準應該先跟他說什麼,而虞浩霆似乎也並沒有興趣讓他開口:「我也有件事要請呂先生告訴李敬堯。」
呂仕澤忙道:「虞總長請說。」
虞浩霆面無表情地在他臉上掃了一眼:「呂先生的家眷,如今都還在廣寧吧?」
呂仕澤心中驚駭,不知道他忽然把話頭扯到自己身上所謂何意,竟不知該不該點頭,卻見虞浩霆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裡的馬鞭,「我有個很心愛的女朋友如今也在廣寧,麻煩你們好好招待,回頭要是她有什麼不高興——」話鋒一轉,唇角揚起一個讓呂仕澤如浸寒冰的「微笑」來,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我就屠了廣寧城。送客。」
呂仕澤惶惶然被葉錚送了出去,霍仲祺臉上的笑容也倏然而退,將桌上的錦盒遞給虞浩霆:「四哥——」
虞浩霆開啟來一看,正是顧婉凝早前當掉籌錢又被楊雲楓買回來的那個翡翠墜子,質料頗佳,上頭雕的是一枝梅花,她說是她母親的遺物。
大約是帶在身邊多年,原先的纓絡顏色都有些褪了,有一回他想起來,便叫人用極細的瑪瑙珠子重新串了條鏈子配上。此時握在手裡,沁涼溫潤的觸感貼在掌心,剎那間就讓他想起了那些甜澀纏綿的過往。
那些早已成灰的傷口又悄無聲息地滲出血來,他居然讓她在自己身邊落進了這樣的陷阱!
他吃過一次虧,竟然還有第二次!
她走的那天,偎在他懷裡柔柔地對他說「我等你」——他卻不敢想她此時此刻該是用怎樣的心情在等著他。
霍仲祺見他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已是心急如焚,低聲道:「四哥,我去換婉凝,李敬堯一定同意,江寧那邊我們也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