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邀請,是在陳末和肖涵還沒鬧彆扭時候提出的。一起上學路上,陳末也叫了肖涵一起,而肖涵竟然也答應了,這讓錢佳玥很興奮。但後來,隨著拗分事件,陳末和肖涵的關係又彆扭了起來。接著的上學路上,陳末並不搭理肖涵,肖涵也沒有要搭理陳末的意思,把錢佳玥夾在中間好為難。
肖涵這兩天的日子並不好過。首先當然是和陳末的生分。拗分事件裡,肖涵固執地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他覺得陳末衝動得有點匪夷所思。路見不平固然是好事,但總要結合具體情況吧?
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難道陳末打算帶著錢佳玥兩個去跟流氓打架?那晚和之後幾天積累的一點點朦朧的好感,在一次分歧面前原形畢露。讓肖涵不禁重新理智起來,覺得所謂喜歡,不過是自己的想象。
更重要的,數學競賽隊的名單據說已經出來了,趙婷婷作為數學課代表,陸陸續續從各方打聽來了不少訊息。肖涵知道自己發揮不佳,也知道競賽可能不適合自己。他隱隱約約有些自覺,自己其實並不是什麼天生學霸。但是,他心裡憋著一口氣,還是想要選上,為此,竟然焦躁得幾晚都會夢見公佈結果。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課。在黑板上留完作業,數學老師彷彿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上次那個選拔結果成績出來了,等一下請下面幾個同學,到五樓多功能那個教室集合下。周圍老師會跟大家講講今後的安排。」
四分之三的人都去了選拔考,所以大家都摒氣聆聽。
肖涵也在聽,那短短六個名字,像放慢動作一樣,從他的左耳進入,右耳出去,在腦海中劃了一條漫長的弧線。那個弧線,最終蔓延開來,成為白茫茫的一片。等他回過神來,周圍人都已經把書包理得差不多了。
趙婷婷回過頭來,露出一副同命相連的表情,彷彿在寬慰自己,也彷彿是勸慰肖涵:「不去競賽也好,聽說特別佔時間。而且我們學校歷史上名次都不高,就前年出過一個一等獎,保送了北大。那些二三等獎也沒什麼用,還耽誤高考複習……」
趙婷婷的嘴在肖涵面前一張一合,讓肖涵有點不耐煩。他可不想跟趙婷婷同命相憐什麼,於是趕緊收拾書包,逃出了教室。
但也不想回家。回家了,關愛萍也不在,無非是一個人微波爐轉飯、吃飯、做作業。
肖涵極度自律的生活,這天下午,有了一點裂縫。他一個人坐在籃球場角落的葡萄架底下,放空地望著前方。
很多年了,他都是那個出色的好學生。從來都是他選自己要幹什麼,從來沒有人選過他,從來沒有人不要過他。這是一個開始?還是一個結束?
籃球場上本來有幾個高二的在打籃球。慢慢地,日頭壓了下來,變成了遠方樓頂上的一個金黃色的圓圈。人少了,不一會兒散了。天漸漸黑了。門房劉師傅打著手電筒照過來:「喂,誰啊?哪個班的?學校關門了,快點回家!」
肖涵這才背起書包,走出校門。
剛騎車出校門,就聽到一聲淒厲的叫聲:「真的沒有啊!」
肖涵往旁邊看去,只見一群人在那裡,近一點發現,就是前兩天看到的幾個技校生。
「你們在幹嘛?!」肖涵忽然大吼了一聲。這讓他自己也吃了一驚,非常不符合他有些閒事不要管的人生準則。
那群人回頭看了肖涵一眼,對蹲在一邊的人說:「明天!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明天啊!別想躲!知道你哪個班的,信不信把你做的那點事都捅出去?」
等那群人走後,肖涵走過去,看到了地上有點掛相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看著眼熟,讓肖涵記起來那天一起領自強獎學金的事。
「你是高一五班的?」肖涵問。
劉劍鋒抬起頭,看了一眼肖涵,趕緊把頭埋下。
肖涵看到地上扔著一雙鞋,有點好奇。於是下了車,問:「你沒事吧?他們要你明天干嘛?」
劉劍鋒不回答,站起身撿起書包和鞋,拔腿狂奔,不一會兒,身影就淹沒在了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