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學路上,錢佳玥用從未有過的興奮滔滔不絕講了跟卡門追星的經歷。從機場的人,到明星的麵包車,到一舉一動一表情。她講的唾液橫飛,眼睛閃閃亮。陳末詫異地望了望肖涵,肖涵朝他聳聳肩。
陳末沒有看到過這樣的錢佳玥。在陳末的印象裡,錢佳玥是讓人可以信賴的,比如,你永遠可以指望錢佳玥帶備用的紙、筆、餐巾紙、衛生巾;錢佳玥是溫和的,哪怕是裴東妮的挑釁她都永遠靜靜地聽;錢佳玥是善解人意的,陳末找不到修正液,手做一個搖擺的動作,錢佳玥立刻就會遞上,去西宮玩,陳末只要說一聲口渴,錢佳玥就立馬奔向了奶茶店。
在奇怪的青春期,女生和女生之間,常常有這種紅花綠葉的關係,很少旗鼓相當,都是某人襯托了某人。陳末和錢佳玥都沒有能力仔細想這其中的權力關係,但自然而然地,最後就呈現了這樣一個狀態。
這和個人性格未必有關。
比如錢佳玥和卡門在一起,錢佳玥並不能算是綠葉,甚至在初中時,還是驕傲的紅花。但是和陳末在一起,她忽然就降為了綠葉,而且是快樂的、全心全意付出、不計較得失的綠葉。就像對著毛頭,她是說一不二的小姐姐,而只要轉向肖涵,就變成了無所適從的迷妹。
在和兩朵紅花在一起時,錢佳玥從來都是順從的、附和的,一路去上學,通常只有陳末和肖涵的對話聲音。但今天不同,她自說自話、手舞足蹈。
「好啦好啦,知道你運氣好,那下次再去!」陳末笑著看她。
「逃課不能再逃了,」錢佳玥趕緊搖頭,「馬上期末考試了,那個補課老師大概要開始分析以前的試卷了。」期中考試沒考好,期末對錢佳玥來說,是否能重建信心,就在此一搏。
「肖涵,」陳末終於逮到一個機會,笑嘻嘻地問,「聽說你就要過生日啦?」
這句話讓肖涵和錢佳玥心裡都別別一跳。錢佳玥想:我的信就是29號晚上播出呢。
肖涵望著陳末,有一種控制不住的開心:「是啊,你怎麼知道?」
「過生日請客唄,」陳末將他一軍,「我可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啊。」
「這個……」肖涵頓時有些氣餒。陳末這種過個生日呼朋喚友去肯德基和必勝客的嬌小姐,不能理解什麼叫囊中羞澀。
「我……我不過生日,從來不過,」肖涵的臉色有點尷尬。
「小氣那樣,」陳末半笑著瞥他一眼,「不請客拉倒,反正我禮物準備好了。本來也就是找個機會熱鬧下。」
肖涵一瞬間有點尷尬。其實關愛萍是給他零用錢的,他存著,咬咬牙拿一百也不是不可以。但他節儉慣了,更何況,真的夠麼?
錢佳玥看出了肖涵的不自在,馬上打圓場:「其實過兩天就是元旦放假了,不如我們去外灘賣充氣棒吧!陳末,你上次說過想去的,我和卡門找我們初中同學打聽了一下,他爸爸可以給我們批發幾十個。」
「太好了!」陳末嚷起來。那幾年特別流行各種造型的巨大塑膠充氣棒。年輕人一群群,有人賣有人買,從人民廣場到外灘,一片燈火璀璨裡,總有拿著充氣棒打鬧的小孩。陳末國慶看燈時見到了,就一直念念不忘。對她來說,什麼新鮮事都是有趣的,賣東西要比買東西有趣得多。
「好啊好啊,那我們去賣充氣棒!要多少錢,告訴我!」陳末這次是真雀躍。
「你讓我慢慢算一算,」錢佳玥道,「幾個人,怎麼走,東西體積大小,我再找同學問問清楚進價……」
「行啊行啊,你說了算,」陳末扳起手指,「叫上卡門,叫上劉劍鋒,」然後一側頭看到肖涵,「肖涵,你也去吧?」
肖涵本來並不想去。關愛萍新年夜不上班,他不想留他媽一個人在家,更何況馬上要期末考試了,複習的時間本來就緊。但是,看到陳末閃閃亮的眼睛,想到之前已經拒絕過她一個要求了,肖涵就鬼使神差答應了:「好,我也去。」
「太好了!」陳末歡呼起來,雙手脫開車把,高高舉起,腳踏車像表演雜技一樣左右亂扭,轉眼衝到了最前面。
肖涵望著陳末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來。陳末的笑容、聲音和姿勢形成了一種美妙的弧度,他一直緊繃的心忽然漏了一拍。心裡有個地方,暖洋洋,癢兮兮,彷彿陽光透過灰濛濛的霧霾,直射到了自己的脊髓裡。
而且,陳末還記得他的生日,還給他準備了禮物。只要一想到這個,他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揚。
「肖涵哥哥,」忽然,錢佳玥把住了他的車把。
「怎麼了?」肖涵一驚,以為自己心事被看破。
「嗯,」錢佳玥低了下頭,似乎有些靦腆,從校服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塞給他,「這個,你生日那晚,聽。」
肖涵開啟紙條,上面端端正正寫著:「29號晚9點,101.7,篇篇情,一定要聽。」
「這是什麼?」肖涵遲疑了一下,覺得錢佳玥今天整個人都很奇怪,「你給我點歌了?」
錢佳玥臉更紅了:「算……算是吧。你一定要聽啊!」說著,也不等肖涵回答,也不再看肖涵一眼,趕緊騎上去追陳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