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致15歲(致1999年的自己)》小說信息

第三十七章 少年不懼(第1頁,共2頁)

字體:

裴冬妮一早進教室就發現了氣氛的異常。她像往常一樣7點一刻走進了教室,但她步伐踏進的那一刻,轟然作響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下來。男生女生三三兩兩地互相噓著、傳遞著眼神,竊竊私語,每個人都望著她。他們的臉色都緊張、興奮、沉重,空氣中瀰漫著一點就著的氣體。

裴冬妮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她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但她被矇在鼓裡。她有些恐懼,有些不安,還有被排除在外的氣惱和憤怒。於是,她故意在大家的注視下重重把書包往課桌上一砸,然後叮令桄榔理著書包。

「小組長收作業了,」裴冬妮在講臺上吼了一聲。跟往常拖拖拉拉嘻嘻哈哈不同,今天大家的動作都迅速但沉默。裴冬妮看著課代表們一個個出門去老師辦公室送作業,覺得自己要化被動為主動,搞清楚怎麼回事。

「錢佳玥,」裴冬妮決定從自己最有把握的地方下手,「這次春遊去森林公園,上次班委討論說決定要事先買點燒烤的雞翅什麼的,你說你會負責的,你去看過了麼?」果然,錢佳玥的臉心虛地漲紅了:「我去家樂福看過了,那裡有雞翅,我外婆說超市比菜場讓人放心,我到時候去那裡買。」裴冬妮緊緊盯著她:「真的麼?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錢佳玥嚥了口口水。她不知道第二節課會發生什麼,陳末還什麼都沒跟大家說,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節課一定會發生點什麼的。裴冬妮是班長,是吳春華最喜歡的學生,這件事情要不要跟她說呢?不告訴她,好像哪裡總不大對。錢佳玥偷偷朝陳末望了一眼。

陳末早看裴冬妮的咄咄逼人不爽了,她鼻子裡哼氣,突然問:「裴冬妮,你知不知道小孫老師不能留在二中了?」

裴冬妮眉頭皺了一皺:「誰說的?」

「你不知道?」陳末氣勢洶洶地回望過去。

「我怎麼會知道?」無緣由的,裴冬妮的心虛了起來。

陳末決定詐一詐她:「我聽說,是有人背後說了小孫老師很多壞話。他們不讓小孫老師留校肯定還要有什麼‘民意’,一定有學生也說小孫老師不好,他們不留人才順理成章。你說,是不是你背後說過小孫老師壞話?我想了一圈,我們班肯定就是你才會做這種事情!」從小陳彭宇和趙依芳飯桌上的對話,陳末並沒有少聽,那些酒桌上的叔伯應酬,她也不是不會。小女孩一晚上翻來覆去想了又想,自己覺得想通了七八分關節。

裴冬妮的冷汗下來了,但嘴裡立刻否認:「你不要血口噴人!」她覺得全班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像幾十束鋒芒。「我沒講過小孫老師壞話!」怎麼算講壞話?她只是如實說了一下小孫老師給他們放了什麼電影,平時講過什麼奇談怪論。一個女老師跟一群男生還有陳末這種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帶壞班級學風,她如實說一下,怎麼算說壞話?

陳末緊盯著裴冬妮,盯得對方不斷撩頭髮,然後嘴裡「哼哼」一聲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欺負小孫老師,我們全班都不會就這樣算了的!你別以為某些老師給你撐腰,你就可以血口噴人!」

「我沒說過小孫老師壞話!我沒跟吳老師說過什麼壞話,我說的都是實話……」裴冬妮趕緊辯白。

話一齣口,只見陳末的眼神亮了一下,班級四處低低的轟鳴。

「你們聽到了麼?!」陳末得意笑了起來,「她自己說的,吳老師!」然後鄙夷地望了裴冬妮一眼,「小人!只會搬弄是非,暗地傷人。」

裴冬妮頭腦昏沉,在大家既冷漠又灼熱的目光注視下,心虛地走回了座位。她滿心委屈,覺得實在太不公平了。陳末怎麼能這麼對她?她是班長,她只不過說說實話,她只不過沒跟他們一樣跟小孫老師稱兄道弟,她怎麼就成了全班的罪人?鋪天蓋地無處傾訴的委屈。裴冬妮於是連講臺都不上了,早自習都不主持了,把頭深深埋在了豎著的物理書後面。

張國榮上第一節課時覺得課堂氣氛不對。五班學生一個個神不守舍,叫起來回答問題沒一個回答得對,他背過去寫板書時總覺得身後有各種私語。張國榮有些心虛。

若干年前,有一次上課時也有類似情形。他到下課前終於憋不住發了一通脾氣,學習委員才憋著笑告訴他:「張老師,你褲子校門沒拉,襯衫都露出來了。」全班鬨堂大笑。從此後,那幾屆學生都親切叫他——校門張。於是這一節課,張國榮沒敢發作,只是背過去寫板書的時候檢查了好幾遍自己的褲子,滿腹狐疑地走出了教室。

「等一下,大家都聽陳末的,」由卡門傳出話去,「到時候我們見機行事。」

什麼叫見機行事?武俠片看得再多也沒人給正確答案,但大家胸懷激盪,覺得在共謀大事。

吳春華走進教室時在想怎麼把最近的即時加到期中考試考題裡。她把作業冊往講臺上一放,叫了聲:「上課。」等了幾秒鐘,才聽到裴冬妮輕聲細氣的聲音:「起立。」她這時才抬頭看,發現裴冬妮眼睛是紅腫的,全班起立得不情不願,望著自己的臉色很奇怪。而陳末,根本沒站起來。

「裴冬妮,你怎麼了?」吳春華徑直走到裴冬妮跟前,敲著她的桌子問。

裴冬妮搖著頭,不敢看她。

吳春華想,五班的班風學風果然越來越差了,真是一點沒說錯。她清清嗓子,眼神在站著的學生裡一排排掃著,並不喊「坐下」。而是在作業冊上一拍:「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才早上第二節課,一個個一點精神都沒有,越來越散漫!都是誰教的?給我重新來。」

「上課!」吳春華中氣十足再喊了一聲。

「起立!」裴冬妮立刻配合。

但這次,跟陳末一樣不站起來的人更多了,後兩排的男生乾脆就沒站起來一個。

「你們怎麼回事?!」吳春華火了,在講臺上一捶,「要造反啊?還有沒有一點學生的樣子!裴冬妮,去把你們班主任周圍叫過來!」

裴冬妮前腳走,吳春華後腳就走到陳末跟前:「陳末,你搞什麼鬼!上課起立,是基本的課堂禮儀!」

陳末看她一眼,不以為然說:「吳老師,我腿疼,站不起來。」

「好,腿疼。那你們呢?」說著往後排的男生那裡走去。

「哼,」陳末清脆響亮地咳嗽了一聲。吳春華轉過臉還沒來得及訓斥,只聽教室右前方,也傳來了咳嗽聲。再接著,前後左右,咳嗽聲此起彼伏。

吳春華立刻定性,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事件,並不是一兩個學生的問題。眼睛從那些咳嗽的學生臉上一個個掃過去。有的學生不敢跟她目光接觸,低下了頭;有的桀驁不馴,跟她目光對接,還頗有忿忿不平。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吳春華皺起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