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當之無愧就是化緣之神,不光自己班女生桌上的能要來,別的班也照要不誤。
「哎呀,你家路垚這個臉皮啊,不愧是專業主持人啊!」卡門感嘆。
「切,什麼我家路垚?跟我有什麼關係?」陳末看著路垚花蝴蝶一樣從各桌上端回去一盆盆菜,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吃醋啦?」卡門偷笑。
「誰吃醋?!」陳末板著臉,異常嚴肅,讓卡門把接下去調笑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路垚化緣化到陳末這周,陳末冷笑一聲。忽然腦洞大開,把紅燒雞翅膀分散到幾個空碗裡,再把另幾個空碗裡堆滿了雞骨頭。幾個碗在大圓桌中間的小轉盤上放好,陳末幾下一推,轉盤就開始瘋狂轉起來。
「你們要吃雞翅麼,你就按停啊,按停下來哪個碗對著你你就拿哪個。吃雞翅膀還是雞骨頭看你自己本事咯!」陳末壞壞地一笑,「只能按一下啊,不能多按!」
頓時,這個遊戲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一陣接一陣轟笑中,路垚劉劍鋒這些男生只拿到了兩個雞翅膀,倒領了三大盤雞骨頭。卡門高興起來,到處去問別的桌要雞骨頭,於是人越聚越多。
五班的歡呼聲、笑聲,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食堂,蓋過了其他班所有的聲音。一班的四桌安排在五班隔壁,優等生們也紛紛側目,充滿好奇地看著熱鬧。
「又是那個陳末,」一個女生不屑地說。
「哼,」趙婷婷鄙夷,「腦子不用在讀書和正事上,只會搞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把戲。」
「你看五班那些男男女女拉拉扯扯,他們周老師也不管管,」另一個女生一邊講,一邊目光糾結地定在了路垚身上。路垚和陳末正在你推我讓,爭論著剛轉到的雞骨頭應該怎麼辦。
「這就是平行班的素質,」趙婷婷下了結論。
「不要管別人,我們吃完收拾好走吧,」坐在桌子另一頭的肖涵忽然冒出來了一句,「下午要除草和翻地,我們早點幹完早點可以去浴室洗澡。聽說浴室是要搶的,去得晚了排隊都要排一個多小時。」肖涵淡淡忘了一眼鬧得正歡的陳末,收拾起自己桌上的垃圾。
第一天下午確實是除草和翻地。一個班分到十來米見方的一小塊地,上面長滿了野草。先是女生帶著手套拔,後邊跟著扛著大鋤頭的男生。
陳末中午鬧了一場,現在心情舒暢,勁頭正足,跟裴冬妮兩個人憋著勁比誰拔得多拔得快。女生那麼賣力,男生不好意思不跟上,於是一個兩個敲碎石塊鋤頭上下翻飛,一邊收集野草運去垃圾堆的錢佳玥都快趕不上了。果然,五班第一個完成了所有的工作。這些平時看著書看著黑板看著電腦螢幕的孩子,望著不久之前雜草叢生的地,現在變成了鬆軟泛著光澤的沃土,都不由心花怒放。人生第一次,那麼真切地體會到了簡單勞動的快樂和充實。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恩格斯說,勞動創造了人本身了,」許優感嘆了一句。
「什麼意思?」卡門問。
「人從勞動裡,看到了自我的意志,」許優的嘴裡冒出來一句高深的哲學術語。
卡門似懂非懂地問錢佳玥:「你聽懂許優說什麼了麼?」
錢佳玥懵懵懂懂回答:「好像有點懂,好像又沒聽懂。」
「勞動使人能成為人,因為勞動讓人看到了自我的意志。」那如果有些勞動讓人看不到自我的意志呢?這是不是就是馬克思說的人的異化呢?排長隊等洗澡的時候,錢佳玥一直在反覆琢磨這句話。思緒遊走,天馬行空——所以如果人不喜歡一件,比如考試,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不能體現自己的意志呢?一路恍惚,完全沒有在意陳末和卡門在耳邊嘰嘰喳喳說什麼。等到了更衣室脫衣服,才驀然驚醒,有些驚慌失措地不好意思起來。
一屋子裸女啊!一屋子啊!白花花,赤條條,從來沒想過自己和同學們要這樣赤誠相見啊!錢佳玥還沒被熱水燻蒸,臉已經騰地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拿背對著外邊,磨蹭著脫衣服,但眼睛一瞥一瞥間,卻發現,原來陳末和卡門都已經戴那種成年人的胸罩了。她望了望自己簡單的小背心,頭更低了,遮著擋著不想讓人看見。
但進了浴室就顧不上形象了,因為每個水龍頭都像是在開彩票。流出來的水一會兒燙,一會兒冰,一會兒這個龍頭正常,一會兒那個龍頭反常。浴室裡到處是「咿咿呀呀」的驚叫,和一個個靈活跳來跳去的身影。
等到精疲力盡回到寢室,還沒來得及坐穩屁股,集合吃晚飯的廣播又響了起來。這時候,大家都覺得身體像灌了鉛,只恨肚皮還不爭氣地餓,否則絕對不多動一動再去食堂。
晚飯開飯前,年級組長宣佈下午勞動評比結果。
「第一名,一班;第二名,三班,第三名,二班……」一路報下去,五班竟然只排到了第六。
「憑什麼啊?我們班幹得最快了,」裴冬妮也不服氣了。
「就是,我看一班翻好的地裡還有好多綠色黃色的雜草,明顯之前沒拔乾淨,憑什麼他們能拿第一!」卡門也不服氣起來。
「人家自己班主任評的,肯定評給自己班啊,」陳末拖著長調,聲音響起來,故意朝著一班那幾桌說。
「算了算了,」錢佳玥拉陳末,「吃飯吧。」
陳末的筷子一戳碗底:「重點班了不起死了,難道真的樣樣都是重點班好啊?前三名都是重點班,什麼三好學生學生幹部都評給重點班,我們平行班的就樣樣不行,連拔個草都拔不過重點班啊?」
中午鬧成那樣,周圍也只是遠遠坐在老師那桌笑,現在卻突然出現在陳末身邊:「陳末,好好吃飯,肚子不餓啊?力氣還沒用完?」
「周老師,我們覺得不公平!明明是我們拔得又快又好!」陳末很委屈。
「說你們雜草沒堆到指定地方,扣分;說你們有些大土塊沒弄小,又扣分。想要說別人,自己先要腰桿硬,讓別人沒話講,」周圍拍了拍陳末的腦袋。
「你放心,周老師!後天的廣播操比賽,我們絕對拿第一名,我們明天抓緊練,拿不到第一名,我這個文體委員不當了!」陳末頗有雄心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