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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蟄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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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奴才,亂嚼什麼舌根?鳳華別莊怎麼會歸那個洛寶珠所有,父皇明明答應我今年的生辰宴在那裡辦的!」

長春殿裡清脆的抨擊聲絡繹不絕的響起,身著纖黃華服的少女把桌上的東西全掀在地上,姣好的面容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怒意,細長的眉高高上揚,嬌貴立顯。

大殿裡跪滿了瑟瑟發抖的奴才,他們臉上有一絲惶恐,但卻不敢吱聲。

宮裡誰不知道瑜陽公主性子驕奢易暴,又因母妃頗得聖寵而越發目中無人,一般的宮妃和皇子都要讓她幾分,平時也只有婉陽公主能製得住她。

「主子息怒,此事未必沒有轉機。」跪在大殿中央的藍衣宮女看瑜陽臉色越發難看,小心翼翼的開口。

「哦?你說說。」瑜陽放下了正欲摔下去的瓷盞,迴轉了臉色。

「洛家的小姐不過是將門孤女,皇上體恤才會將鳳華別莊賜與她,若是您要用只需知會洛家一聲便是,諒那洛寶珠也不敢不從,您又何必為此事生氣?」

「說的也是,玲瓏,你這就替本宮傳下旨意,讓那洛家小姐回到自己的宅子去,她哪有資格霸佔鳳華別莊。」瑜陽說完便喜笑顏開,她一開始也只是對鳳華別莊突然易主而惱,現在一聽這話才發覺自己為此事生氣實在不值,她乃堂堂天家公主,又怎會受區區一臣子之女的悶氣。

「諾。」跪在地上的宮女忙不迭的起身,眉目間便有一絲得色。她自小跟在瑜陽身邊,自然知曉如何討她歡心。

「慢著。」殿外的聲音緩緩傳來,徑自帶著點餘音婉轉,只兩字卻硬是讓門外之人說出了端華雅然之感,也讓正欲起身的玲瓏重新跪了下去。

瑜陽臉色微變,立馬擺出了一副委屈的嬌態朝殿門走去。

走進來的少女身著淡藍的流砂華服,層層疊繞下來姿態雍容,濃黑的烏髮挽成優美的髮髻,上面插的飛鳳髮釵熠熠生輝,陽光照射下上面的碎金磨砂對映出淡金的色澤,她慢慢走進,逶迤間便有一種高貴寧靜之態。

「婉陽姐姐,你可要為我做主。」

瑜陽疾走幾步朝她走去,仰頭瞟了瞟她頭上插的飾物,眼底的豔羨一閃而過。在這皇宮裡,除了中宮皇后外,便只有這個最得父皇聖寵的姐姐有這個榮耀了,要是換了她,別說沒有,就連戴上恐怕也沒這個膽子。

「怎麼了?在這宮裡還有人敢欺負你?」婉陽走進內殿,看著跪著的奴才和滿地的脆片,眼神立馬變得了然。

「還不是那個洛寶珠,她竟然敢住在鳳華別莊,那可是皇家的莊園,豈是她可以染指的,就算父皇體恤忠良,她也應該辭謝才是。我們去見父皇,讓他收回成命,要不……」瑜陽臉上帶了點施捨的神情出來:「要不我把近郊的兩個莊子賜給她也成。」

婉陽神情未變,徑自往裡走了幾步坐在靠窗的紫檀軟榻上,她拿起旁邊小桌棋盒上置放的棋子玩耍起來:「你這棋具上都有灰塵了,想必近來練習得少,你這般疲懶,今年的鳳華宴上,你又想輸給百里家的小丫頭了?」

「姐姐,我最近忘了,明天就去找明師傅練習。」瑜陽看婉陽臉上神情淡淡的,加上被說中了軟肋,吐了吐舌頭,登時便臉紅起來。

「可是,若是莊子都沒有了,還辦什麼鳳華宴。」瑜陽憤憤的坐在對面的軟榻上,聲音仍是恨恨的。

她期盼了良久的生辰晚宴,本來可以在鳳華別莊籌辦的,如今卻……

「用你插什麼手,再說了,誰說這園子是父皇賜的,這事別說是你,就算是姑姑都沒辦法,你頂什麼用!」婉陽看瑜陽氣哼哼的模樣,好笑的點點她的鼻子搖了搖頭。

瑜陽雖說頑劣刁蠻,到底心機還太淺,說不準就會做了別人的棋子而不知。

「怎麼可能,父皇向來最聽姑姑的話,怎麼會不給姑姑面子?更何況,鳳華宴一向是姑姑統籌的,若是莊子不在了,那姑姑豈不是臉上更加無光?」

「那又有何辦法,我們皇家的人總不好去奪了臣子的東西來。」

「姐姐你說什麼?」瑜陽驚呼一聲,臉上盡是不信。

「這鳳華別莊本就是洛家所有,當年借給皇家後便沒有收回,這些年下來鳳華宴年年在此舉辦,別人也就以為是皇家的了。要不你以為鳳華別莊平日怎會如此難用,父皇總不好成天拿著別家的東西來當人情不是?」

「借出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這洛寶珠好生小氣。」瑜陽聽得原委,倒也不再胡攪蠻纏,只是嘴上仍是不討饒,一副不捨的模樣。

「這洛家小姐名喚寧淵,你老是喚她乳名,太不端重了。」婉陽自進來後頭一次擺正了顏色,語氣少有的鄭重起來。

「姐姐別生氣,我不過就背地裡叫一叫罷了,也不知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取這麼個名字!我看也就是個粗鄙的丫頭,父皇宮裡的人說她寫的字可是難登大雅之堂呢!」瑜陽說到這,就像是抓住了什麼了不起的把柄,得意的翹了翹嘴唇。

婉陽輕瞟了她一眼,眼波緩緩流轉起來,嘴上噙著的笑意帶了一絲狡黠:「還說瞧不來別人,這不是趕著打聽她的訊息嘛。」

「哪有,我只是閒來無聊,聽玲瓏她們嚼嚼舌根罷了。」

「是嗎?」婉陽把手中的棋子置放在棋盤上,雙手拖著下巴朝窗外望去。

窗外的院子裡帶著秋雨過後的溼潤,薄薄的霧氣慢慢盪漾開來,纏綿而柔軟。

淺藍華裙的少女搖了搖額頭,額上隨之晃盪的水晶佩玉有一種奪目的張揚,她嘴角勾勾,劃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我倒是很想看看這個洛家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有能耐讓父皇收回那道頒下的聖旨,還能讓父皇對她這樣堂而皇之的入住鳳華別莊而視而不見,這個消失了十六年的洛家小姐絕不會是個粗鄙無才之女。

她可不相信只是物歸原主這麼個簡單的答案而已,父皇對洛寧淵的容忍才是整個京城豪門世族不敢妄動的真正原因。

瑜陽看著婉陽臉上罕見的思索神情,納悶的朝小案上的棋盤看去,握著的手猛然一緊。

沉木雕刻的棋盤上黑白分明的棋子端端正正的擺了兩個字在上面——寧淵。

收勢欲攏,更飄逸出殺伐凜冽之態。

鳳華別莊外換下的牌匾每天都引得路過的人駐足觀賞一番,甚至還有些得知訊息的人刻意來這探尋探尋,僅僅幾天,洛家府門外的光景都比得上那些享譽甚久的京都古蹟了。

只可惜,洛府大門緊閉,每天只有側門開啟之後下人出來購買一些物什,不少聞名前來的酸腐儒生則對著那緊閉的大門和殺氣騰騰的侍衛望而生畏。

按理說,剛入京城的貴家小姐大多會舉辦詩會或宴會,邀得名門小姐來結識一番擴大交往圈或是以此提高自己在京城貴女中的名望。可半月下來,洛家小姐硬是沒有絲毫介入京城貴女圈的跡象,也沒有哪家閨秀有收到洛家小姐發出的邀請,所以這神秘莫測的洛家小姐在引得眾人注目的同時,京城裡也漸漸有了洛氏女容顏粗獷,好武成性,文采欠佳的傳言。

鳳華別莊,不,洛府大門裡和過去的半月一般無二。

這裡自然是聽不到外面的閒言的,況且就算是聽到了,裡面的人也未必會掛心。

院子裡舉著巨石的清河跑得正歡,年俊看她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好笑的搖了搖頭。

他不止一次感嘆過,這丫頭絕對是個怪胎,才不過十六歲,卻能舉起千斤之石跑上十幾圈,而他如今也不過才堪堪舉起罷了,連挪動都不能。

明明他近一年來修習的也是洛家祖傳的《亢龍訣》,可成效比起清河來卻差了不少,他至今還記得當洛清河告訴他學的是《大力訣》時他呆愣的表情,明明是百年洛家不傳之秘,如今不僅傳給了外人,還改了這麼個讓人痛不欲生的名字。

看來,小姐取名字方面天生就有讓人瞠目的潛力。

年俊朝旁邊等階上的木榻看去,身著深紫錦袍的女子大剌剌的睡在上面,錦袍上偰繡的古紋範印著神秘的氣息,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文字。她緊閉的眉峰間有一種淡雅的沉然和寧靜,額邊散下的碎髮靜靜垂下,韶華靜好。

應該甚少有人能看到這睜開的瞳色間卓然的光華,年俊這樣想著,卻看到剛才還緊閉著眉眼的女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來,她靜靜的看著院子裡跑著圈的清河,眼神柔和而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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