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金的馬車在寬闊安靜的街道里慢慢行走,清河掀開布簾朝外望了一眼,看到滿街的禁軍微不可見的撇了撇嘴,果然是皇家做派,為了一場宴會居然把整個街道都封了起來。她放下布簾,轉過頭朝斜斜靠在軟枕上的寧淵看了一眼,眼底劃過幾分擔心。
從兩日前開始,小姐便一直是這幅樣子,神情怏怏的,好像什麼都打不起勁來。想到那日書房裡詭異深沉的寧淵,清河蹙了蹙眉,不動聲色的把小几上的棋譜全拾進了暗格,又重新找了幾本散遊行記出來。棋譜傷神,還是看看不費腦筋的寬寬心為好。
瑜陽公主在東來樓宴請京城仕子貴女的事早已不是秘聞,京城裡有幸得到邀請的世家在宴會開始的半月前就不動聲色的準備起來。世族夫人們生怕自家的女兒在公主的宴席上丟了臉面,更是密集的在幾家頗享盛名的金器成衣店裡定了不少潮新的服飾和金飾。
宴會舉行的這天,長雲街從清晨便被封了起來。時近正午,各家的馬車緩緩的駛進了街道,但……無論是多高的府第,都頗為默契的對其中一輛行得特別緩慢的馬車選擇了避讓。
洛家的大小姐洛寧淵,在經過了京城數月的風雲變化後,早已不是當初揹負著沒落之名的洛氏孤女。先不說洛清河直逼武學宗師的能耐,當今天子或明或暗的舉動讓所有人都認定了洛寧淵將是當仁不讓的東宮人選。
即將嫁入皇室的太子妃,大寧未來的中宮之主,雲州三十萬鐵血之師的威懾,再加上那傳得狷狂霸道的性子,沒有人會在此時賭上家族未來的興衰去開罪於洛寧淵。所以在得知洛家小姐也出席這場宴會後,來赴會的公子小姐大多都收到了絕對不可得罪洛寧淵的叮囑。
燦金的馬車穩穩的停在了東來樓門口,寧淵一直沒有出聲,清河也就正襟危坐的守在一旁,外面坐在車架上的年俊細細的把玩著手中的鐵劍,眼眯著朝四周望了望,長雲大街上那條長長的車隊卻突兀的停了下來。
寧淵拖著下巴眯著眼,完全無視了外面詭異的氛圍,她曲起手指圈成半圓輕輕釦在小機上,神情有些悠遠。
巫蠱之術自遠古之時便存於天佑大陸上,這等攝人心神的偏門之法在隱山的書閣也有記載,雖說有些玄妙,可對於她而言根本毫無作用。但兩日前心口陡然的心悸卻像極了書籍中關於巫蠱之術的記載,偏偏那感覺消逝得極為迅速,就是她想探尋,一時間也有些不得其門而入。
「洛小姐,公主在二樓廂房裡候著您。」這麼僵持下去總不是個辦法,大約半柱香後,看著洛寧淵實在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樓上服侍瑜陽的女官從裡面走了出來。
寧淵聽到這聲音慢慢回神,抿下唇斂緊了神色,掀開幃布走了下去。
寬闊的街道,極安靜的氛圍,但並不能阻止後面那些馬車裡的貴女公子對洛家小姐的好奇心。幾乎是寧淵踏出馬車的一瞬間,各種打量的眼神便自那些停下的馬車裡掃來。
寧淵像是毫無感覺般的挑挑眉,抬步徑直朝東來樓走去。幸著現在時辰還早,再加上年俊一身肅冷的氣息,直到寧淵走上二樓,也沒別的事發生。
二樓包廂裡,瑜陽望著自進來後便坐在角落的軟榻上一語不發的寧淵,站起身走到離寧淵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她招了招手,房裡候著的宮女便一齊退了出去。
寧淵瞧她一副有話說的樣子,想著也要給主人家三分顏面,便朝清河抬抬眉道:「皇家宴會,席面肯定不會差,你先下去吧。」
清河聞言一喜,點點頭就拉著年俊準備一起出去,年俊神色有些無奈,但還是朝寧淵躬身行了半禮循著清河的手勁退了出去。
瑜陽瞧著退出去的兩人眼眸閃了閃,臉上噙著笑容慢慢道:「看來清河和年護衛的感情很好,兩人都是天縱因才,洛小姐果然是慧眼識珠之人。」儘管她是一國公主,但在知道了洛清河強大的武力後也不敢小瞧於她,這句話說來便帶了幾分交好的意思。
寧淵抬抬眉,但笑不語。雖然瑜陽神情中不見了當初鳳華宴上倨傲嬌蠻,可到底也是皇家公主,神情中的高傲卻並未少了多少,如此遷就的舉動,反而有些落了下乘。
但畢竟只是個小丫頭,好歹也是今日宴會的主人,寧淵壓下了眉間的淡漠,抬眼朝她看去。遣出了眾人,想必不止是為了說這麼句話而已。
「洛小姐,你是性情中人,瑜陽知道你和葉家少帥情意相投,但他卻並非是你的良配。」瑜陽斂低了眉角,突然一本正色的開口。她本想和洛寧淵聊得熟絡些再開口相勸,但是眼前的女子明顯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便只能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
寧淵神情微微一頓,盯著瑜陽沒有出聲。老實說她確實想知道瑜陽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但這句話就算是頃刻間被她拆成了無數段,也實在是無法理解……
似是被寧淵眼中的沉默鼓勵,瑜陽嘆了口氣,接著道:「洛家手握重兵,將門世家素來又極易功高震主,葉少帥雖說文采風流,但我想,小姐應該清楚,洛家在,小姐才會在。若是洛家傾覆……」她沒有把話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卻是相當的明確。
寧淵眼中的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她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抿起。
「小姐若是嫁入皇室,洛家自然便和皇家合為一家,無分彼此,洛小姐也不用日日掛心雲州洛氏一門的安危,所以……」
「所以,你覺得……我該嫁入皇室,最好是為宣王妃,是嗎?」寧淵放下託在下顎上的手,輕輕的朝廂房外指了指,語氣慢慢變得莫測,眉也皺了起來。
雖說近日封祿那個老頭在京城裡明暗的動了不少手腳,但到底沒有人把事情搬到她面前來說,再加上封顯一副毫不為其所動的樣子,她便也從來沒有認真計較過。畢竟是大寧的天子,她也並不想落了皇家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