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四一愣,覺得封顯神情有些不對,狐疑問道:「王爺,有一事老奴不明,您為什麼不把陛下留給您的遺旨宣告天下,而是一直密而不發?」
如果宣佈了宣和帝的遺旨,這幾日也就沒有人敢去質疑封顯的正統性了,葉韓的身世也不會被人拿出來說道。
「本王自有主張,安四,你把這裡看好就是了。」封顯說完便朝地宮外走去,面色平淡,步履不急不緩。
安四看著卻有些心驚,無論是誰,若是知道自己即將坐擁萬里江山都不會如此平靜,平靜到好像看穿了一切一樣。
宣王封顯,這個連先帝都看不穿的閒散王爺,到底在想些什麼?
宣和帝下棺之日,寧都竟然下起了初雪,鵝毛一樣灑落,帝棺還未入皇陵,整個京城便成了蒼茫白霜的世界,寧都城外的漫天血氣也被漸漸掩蓋,就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因著國喪,不少人家的出殯儀式都被推後了幾日,一切蓋棺落定後,滿朝大臣和皇室宗親按當初所說的回到皇城討論新帝冊封之事,但除了幾個明顯扶不上牆的皇子外,最有資格的兩個人卻沒有半點動靜,葉韓在洛府裡養傷足不出戶倒情有可原,但傳聞握有遺旨的封顯也在宣和帝下棺後就失去了蹤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幾個老臣和元老都有些吹鬍子瞪眼了,帝君之爭從來都是血流成河,哪有像這次一樣如此輕浮不受人待見的!
「王爺到底上哪去了?遺旨呢?」安四沉著臉小聲的在金鑾殿後質問姜衛,捏著拂塵的手緊繃得厲害。
「遺旨在王爺手上,他一個人騎馬離開了,下官實在攔不住,但是他讓公公您把大臣們都留在這,一定要等他回來。」
安四一聽這話翹高了眉:「這是什麼話!」他朝大殿裡那幾個躍躍欲試的皇子看了幾眼,嘆了口氣臉色發青的走了出去。
洛府門外,封顯把手上握著的東西朝袖擺裡一塞,站在圍牆下觀察了半晌,終是咬咬牙哼了哼彎身翻了過去。
還沒走兩步就看到一臉笑吟吟的洛凡站在不遠處的園子門口候著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哈哈道:「老將軍,今日初雪,洛府想必景色不錯,本王來踩踩。」
洛凡眯著眼點點頭,拉長了聲調道:「這個我倒是知道,洛府的景色一向不錯,東院就更是好了,王爺您不妨去那轉轉,小姐吩咐了只有那裡可以待客,王爺就不要亂走了。」說完轉身就走,倒也不為難他。
封顯應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徑直朝東院行去。
司宣陽看著面前一個默默夾菜、一個皺著眉但仍是心安理得吃著的兩人,舉起筷子的手不上不下的踟躕了半晌還是放下了,哼了哼慢聲道:「葉少帥還真是清閒,昨日不是還說帝位非你莫屬嗎?今日封祿下棺,新帝即將在金鑾殿選出,你就不去看看?」
夾著菜的人不動聲色,繼續把青菜往寧淵的碗裡添,慢條斯理的回道:「急什麼,那把椅子就是快熱豆腐,心急了吃不了。宣陽若是有意,不如去一趟,我相信你能幫我把那把椅子給搬回洛府。」
葉韓叫的極是自然,卻讓司宣陽面色一堵,他眯著眼看了葉韓兩眼,面色鐵青,半晌才默默道:「在下不才,虛長葉將軍幾歲,直呼名諱恐是不妥吧。」他倒是直接忽視了葉韓後面的話,糾結起那聲稱呼來。
「哦?是嗎?我睡了一覺起來倒是對前事有些恍惚不清,得罪了。」這聲道歉連寧淵都聽得出來太過有些敷衍,她抬眼朝葉韓看了看,瞥到青年眼底含笑的神色,不由得頓了頓。
葉韓身負血仇,處事一向極為隱忍,如今的這性子倒真是有些過於狷狂了。正在想著,旁邊的青年轉頭微微一笑,卻分明沒有任何變化。
寧淵眨了眨眼,當做沒有看到,手裡的筷子極不明顯的朝有葷的那盤挪了挪,到半空中卻被人輕輕一擋,給返了回來。
葉韓笑了笑,看著垂眉不語的寧淵,把一旁的果酒推了推:「內傷忌口,‘微醉’有些傷身,最近飲這些就好了。」
司宣陽握著筷子的手一抖,看著兩人相處的怪模式,瞅了半晌後乾脆遛了出去。
「怎麼不回你的東院,宣陽說的沒錯,你昨日不是還言之鑿鑿的要大寧皇位,現在怎麼一點都不擔心?」撤下了吃食,寧淵抱著暖爐懶洋洋的斜躺在靠窗的軟榻上挑著眼道。
「你不是知道嗎?」葉韓拿起桌上的棋子順勢丟了丟,轉過眼兀然而笑,眉眼淡然:「我在等他來。」
雲州旭陽城。
封皓接過副將遞上前的信,扯開看了半晌對著一旁難得沉靜下來的清河咧牙一笑:「清河姐姐,你的刀……還沒有生鏽吧!」
少年臉上的笑容森冷深沉,讓抱著地圖突然走進來的顧易生生打了個寒顫。
「當然沒有。」清河手裡常用的鞭子不知道被扔到了何處,一把丈尺長的大砍刀被她背在身後,泛著冷冷的寒光。她把長刀解下,朝一旁蹲在椅子上點點畫畫的百里詢戳了戳:「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這一個月百里家都在製造攻城的器械,你放心。」百里正頭上的瓜皮帽灰塵撲撲,但一雙眼卻格外晶亮,他從椅子上跳下來,一步走到顧易剛鋪好的地圖旁,用力一拍:「以彼之道還彼之身,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也能闖過林海沙漠,這些年雲州失了多少子民,他北汗就要還多少。」
寧都洛府裡,葉韓踩著八字步慢悠悠晃回東院的時候,看到立在園子裡凍得有些發僵的青年愣了愣,隨即眯著眼,抬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