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詢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一字一句就差咬牙切齒了:「我前幾日才問過他,他說……要等那個誇下海口為他說媒的人回來了成婚!」
誰都知道,當初在晉漢城下,不可一世的葉家統帥當著三軍將士許下了這個承諾,如果要等封皓成婚了他才能成親,百里家這嗣是絕定了!
「百里,你可得加把勁,清河姐姐今日在校場也說了,我雲州數十萬將士,有誰能勝過她手中長鞭的,她便許誰一個承諾!若是我雲州兒郎要迎娶清河姐姐,你那小身板可攔不住喲!」
身後清揚的聲音響起,裡面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百里詢抬眼看向院子外揹著劍齜牙咧嘴的封皓,僵著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洛清河,你身上女兒家的矜持……都跑到哪裡去了!」
清河轉了轉眼珠子,也覺得這件事估計是自己理虧,迅速坐直身子討好的笑笑:「百里……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別生氣……」
估計是百里詢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清河吶吶的停住了聲,倏的起身朝院外跑去。
不一會,鞭子破空聲在院外響起,一時之間慘叫暴怒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臭小子,叫你多事,我明日就把城裡的將門小姐全給請過來,哪個看上了你,我就給人家燒香拜佛,再把你送上門!」
「別揪耳朵,清河姐姐,疼,我錯了……」
「這是怎麼回事?」年俊走進院子,看到外面的鬧劇,不苟言笑的面上也露出了頭疼的神色。
「你說呢……他們倆哪天整不出一點事來。」
「我去攔攔,別又把家裡的房頂都掀了!」
百里詢抿唇笑了笑,重新拾起桌上的古籍翻看起來,過了半晌,他抬頭朝外望,溫潤的眸子裡流淌著淡淡的暖意。
朝陽之下,紅衣少女、勁服少年,還有皺著眉跑上前的青年,一如他初見時般,從未被時間劃去稜角——這是他所能守護的世界。
師父……百里詢朝東方看了一眼,笑容煥然。
你看到了嗎?我在替你守護他們。
隱山之中,青年遠望的方向,仍是一片靜謐安寧。
直到……
「如何?這便是他們日後的命運。」
清冷的聲音悠然而起,聽起來恍失實質一般神秘,但又格外深沉高貴。
寧淵睜開眼,看到不遠處墨綠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不可置信,但又很好的隱下。
這世間,居然還有人能闖進她用畢生之功所化的陣法裡!
這女子,究竟是誰?
她抬眼朝四周望了望,這裡仍是那股力量消失後的模樣,可是她剛才……明明就好像歷經了數年之久,甚至見到清河、百里他們日後之途。
懷中冰冷的身軀和銀白的髮絲卻又提醒著寧淵時間並未流逝,她蹙眉看向不遠處隱在霧中的墨綠色身影,並未言語。
「他們都是你這一世最牽掛之人,我讓時間溯留,你自然能看到他們日後的命運。」
溯留時間?寧淵心底一驚,兀然抬頭:「是你將我和封凌寒送到這一世的?」
「雖不是我做的,但卻是我之責,只可惜,你們重活一世,結局依然如此。」
寧淵剛想詢問,卻見那女子擺了擺手。
「墨寧淵,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願意?」
「什麼意思?你能救凌寒?」寧淵眼底突然劃過璀璨的亮色,猛然抬頭朝那人望去。
「不能,他生機已斷,迴天無術。」
淡淡一句話,讓寧淵眼中的希望慢慢沉下,她抬手拂過封凌寒的眉眼,緩緩道:「即是如此,那不用了……」
「我雖不能救他,但卻能讓你回到過去,墨寧淵……你當真要拒絕?」
寧淵頓住,不可置信的抬頭:「回到過去?你是說……」
那人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當然是五百年前,你可願意?」
五百年前,那時候——她還沒有亡於東海,凌寒也沒有一世孤寂,瑞鴻也不曾接下守護江山的重任,隱山還未曾因她而斷了傳承百年……
「我願意回去,如果你有這個能力,請幫我。」
寧淵緩緩垂下眼,胸前銀白的髮絲飄揚,她卻視而不見,看向懷中人的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堅持。
「我要還的債太多了……我欠下的也太多了……」
「即是如此,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那人頷首,伸手一抬,破碎虛空於半空中出現,形成極大的銀白光圈。
「你為什麼要幫我?」
那人的手頓了頓,良久才以一種恍惚的聲音緩緩回答:「你是和我最像的繼承者,況且……你也不用謝我,如果不是你最後用生命之力將這陣法護住,讓我感應到你的力量,我也未必能來得及救你。」
「你到底是誰?」寧淵一怔,心底生出幾分荒謬的感覺來。
「我?我有很多名字,你未必都聽過,不過有一個,你一定知道……」
那人慢慢迴轉過身,一身墨綠長袍古樸秀雅,墨色的眼睛裡似是承載著世間滄田萬物,銀白的錦帶系在她腰間,流光四溢,清冷的面容上擁有不屬於人世間的神秘悠遠。
「墨閒君,很多年前,我用過這個名字。」
迴轉過身的女子輕輕一笑,在寧淵愕然的眼神中抬手一揮,瞬間萬物停止,舉世靜謐,地上相擁的墨寧淵和封凌寒緩緩消失,化為一片虛無。
「墨寧淵,這一世,全看你自己如何抉擇了。」
「你就這麼把她扔到五百年前,還用做什麼選擇,以她和你相似的性子,估計直接就把封凌寒給圈在隱山養著了!」
虛無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些許揶揄的調侃。
「是嗎?」墨閒君迴轉頭,朝天空望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
「誰說……我讓她帶著記憶回去了?十歲的墨寧淵恐怕連封凌寒是誰都不識得吧!」
「你洗清了她的記憶?」
「沒有,只不過是暫時封印罷了。」墨閒君伸手朝隱山上空一揮,神情悠然,眼底卻隱隱帶著一抹調戲:「待她恢復記憶之時,便是我重臨天佑之日。屆時,與君攜手同遊,可好?」
這一次,虛空中的聲音卻長久的沉默了下來。
許久後,才聽到一聲儒雅的恨恨聲:「上古,你這登徒子的性子,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半年之後,三國一統,大寧新帝登基,號宣謹帝,大寧王朝開始了新的輪迴之路。
而天佑大陸五百年前的輪迴之世,才剛剛開始。
若這不是終結,而是伊始,你們說,可好?